竹渊走到戚宛柏身边，和他一起将翻开的土重新盖在棺材上。将土拍实之后，戚宛柏奋力一拂袖，地上的涔涔白雪刷地被卷上天空，洋洋洒洒而落，一切又都恢复成了几人来之前的模样。

竹渊注意到戚宛竹手上的擦伤，微拧眉头，“先回去上药吧。”

“对，先回医馆！”

戚宛柏点头，率先朝冬姬城方向走去，那轻快兴奋的步伐让戚宛竹忍不住叹气。

“看他这个样子，大概是会告诉程子立了。”

竹渊点头，将伞撑在她头顶，朝戚宛柏追去。

程家医馆开在冬姬城比较繁华的地方，今日虽然是正月初二，但程父坚持治病救人不分时辰，一年三百六十日，几乎从来没有让医馆里的灯熄灭过，就连晚上也会有人值班。戚宛竹三人到的时候，程子立正开了医馆的门，打算要进去。

天刚刚亮，街上万籁俱静，下了一夜的雪在渐渐小了，却冷得紧。程子立裹了裹衣领，面上还有些惺忪睡意，拧着眉，看样子是很不情愿从温暖的家中离开。

“说了过年就不要开门，有病人来就出诊好了，父亲就是不听……”

程子立跺着脚小声抱怨，推开门走进去，先把医馆内的炉火烧上，拨拨昨夜没有烧完的煤炭，复添上几块。屋子里很昏暗，只有炉火冒着点点星光。听程子木讲了一夜似真似幻的故事之后，戚宛竹再见到这个在自己梦中同自己很是亲近的程子立，有说不出的滋味。

自她被石月泽从梦境中强行拖出之后，没过多久，被戚宛柏请来照顾她的程子立也被送回程家，大家心中都很明白，若是没有程子木，戚宛柏根本不愿迎娶她。

看着她和程子木一样纤瘦的相似身影，戚宛竹甚至有一瞬迷茫。

到底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谁真谁假？谁正谁邪？

“子立！”

戚宛柏的神经依旧兴奋，看到许久未见的程子立，走上前，一双眼睛散着程子立从未见过的亮光。

正准备点燃烛火的程子立手猛地一顿，有些不敢置信地回头，对上戚宛柏的目光。

“戚、戚大哥？”

“嗯。”

戚宛柏微笑点头。

“你，你怎么来了？！”程子立脸上骤然绽放出灿烂笑意，端起烛台将戚宛柏往客座上让，“快请坐、快请坐，大老远从燕城过来，一路舟车劳顿，先歇歇脚吧。”

她也顺便将戚宛竹和竹渊让进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娇柔一笑，冲戚宛柏低声道，“戚大哥，不好意思，医馆刚开门，连热水都没有，你们等着，我马上就去烧。”

“不必费心了，子立。你起得这么早，倒让你辛苦。”

“哪里辛苦？”

程子立心里甜丝丝地，将水壶放在炉火上，拿出洗得干净的茶碗，等待水开。

寒暄一番后，戚宛柏思忖着方才戚宛竹和竹渊说的话，有些迟疑是不是应该告诉程子立这件事。戚宛竹深谙他的脾性，知道以他的性格，定然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并且，程子木早晚是要和程子立见面的，如若不告诉她，日后反倒可能被怪罪。向来自诩侠义正派的戚宛柏，恐怕不愿意担这样的责任。

她心底泛出淡淡的不安来。

呜——

路上的水壶发出一串气音，打破早晨的宁静。大团大团的白雾蒸腾而起，程子立拿了一块厚厚的毛巾垫手，先在准备好的茶壶浇上热水，将陶壶暖热，才开始泡茶。她的动作娴熟优雅，眼神平和而认真，戚宛竹微微出神。

她根本就看不出来，程子立美好的外表下，竟会是……那样心狠手辣的女人。

“怎么了？”程子立轻笑出声，抬眼看向戚宛竹，“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不认识我了？”

“没什么，”戚宛竹摇摇头，神色如常，“只是许久未见，觉得你又清瘦了些。”

茶香四溢，扫除了些她彻夜未眠的疲倦。她稍稍直起身子，垂眼，人虽然不是善茬，可泡出来的茶，却是好茶。

“子立，我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接过程子立率先奉给他的茶，戚宛柏的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口，眉心微蹙，似有些紧张局促，可那双眼眸中的欢喜却难以掩饰。

程子立呼吸微顿，咬住下唇，脸颊飞上两篇红云，手上的动作扭捏起来。对她而言，除了戚宛柏终于肯娶她之外……还有什么喜事，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心情益发轻快。

四年了，他终于想通，不再执着于那个已经死了的程子木。

她知道，在戚宛柏心中，她一辈子也比不上那个死人，但在她两姐妹的博弈间，她活了下来，只有她才能陪伴在戚宛柏身边。这样，在他心中谁重谁轻，根本无所谓。即使程子木是他心头的白月光，那她也是能被戚宛柏提在手中、不可或缺的一盏夜灯。

这么想想，最后的赢家，还是她程子立。

“我刚才从阿木的墓地那里回来。”

程子立面上的笑微微僵硬。

戚宛柏勾起唇，兴奋地连手指都有些颤抖，杯中茶水隐隐荡出波纹，“我看见……”

戚宛竹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戚宛柏将程子木的事情告诉她，心中焦急。

“大夫！程大夫！快救人啊！”

他话未说完，突然闯进来的一伙人打断了戚宛柏的话，只见三个神色慌乱的人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冲进医馆，为首的进来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大夫！求您救救我哥哥！”

人命当前，程子立虽然气愤这些人来的时机，却没办法，只好冲戚宛柏歉意点头，慌慌张张叫醒住在医馆内的药童，让他立刻去准备东西。

“大哥，现在医馆里正忙，我们留在这儿也只会让她分心，不如这次先算了，下次再告诉她。”

戚宛竹松了口气，侧眸时，神色突然一顿，没有错过那抹一闪而逝的身影。

戚宛柏略一思忖，点头，“这样也好。你们现在住在祥盛楼是吗？这样，我先去拜访程前辈，你们先回。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