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微凉，她却拿出她的手帕，湿了水，帮他擦干净脸。

碰到他轮廓分明的颧骨，她指尖忽然颤抖了，好像在极力压抑什么感情。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和梦境中出现过千百次的场景，一模一样。她泪涌得更凶了点。

竹渊吓了一跳，忙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神色有些仓惶。

戚宛竹背过身，肩膀颤抖，却将手帕塞在他手心里。

纤细的身体抖得很厉害，尽管没有看见她的脸，竹渊却知道，她此刻正哭的伤心。

鬼使神差，他轻轻抬手，想碰碰她近乎透明的身体，戚宛竹却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把脸擦擦干净吧。”

他缩回手，垂眸看手中的丝帕。那上面，绣了一个“竹”字。

戚宛竹努力按捺住情绪，脸上恢复了惯常清淡的容色，回身，见到他的眼神，解释道，“哦，我叫戚宛竹。”

那声音淡雅寻常，很是好听，却已经没有方才那样外泄的浓烈感情了。

——原来是她的名字。竹渊莫名其妙觉得松了口气，却又有说不上来的失望。不过，戚宛竹，戚宛竹，倒和她的人一样，很美。

他擦干净脸上的血迹，露出原本的容貌来。除了两三处擦伤，他的脸并没有多余的伤口，戚宛竹将药箱打开，递给他戚家的药膏，手托一面镜子，放在他眼前。

“这样，照得见吗？”

竹渊点头，眼神却有些异样和躲闪。

这样啊。

戚宛竹唇畔露出个浅浅的戚笑，将镜子放在桌上，转身，“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亟待解决的事情，你呆在这里，很安全，过一会儿他应该就回来了。”

你去哪儿？

竹渊下意识开口，发出的却是几个喑哑不清的气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开合的门扇之后。心忽一疼，他皱眉，懊悔起来。

“大闺女，这么晚，你上哪儿去啊？”

下一秒，门又打开了，石老头一边拐着戚宛竹的脖子，一边走进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外面又冷又危险，还是在这里呆着的比较好。”

咚！戚宛竹一肘重重撞在石老头腹部，痛得他立刻松开了她。她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站直身体，眸光虽强壮镇定，可她留给竹渊的大半个背影还是表明，她现在心乱如麻。

“大闺女，不是我说你，你这招好疼！”石老头夸张地哎哟了几声，走到竹渊身边坐下，看着他仍一身伤的样子，皱眉，“这咋回事呢？你们都回来这半天了，怎么连伤口都还没处理好？”

“你帮他上药吧，”戚宛竹心口微刺，浅浅一笑，转身又要往门口走，“我去守夜，看还有没有追兵过来。”

“那不行，”石老头眼疾手快拦下他，眨眨眼，“我有没有特殊癖好，才不要给一个大老爷们儿上药。”

“再说了，刚才情况危急的时候，是不是人家射舍手救人？要不是他那一下子，你的小命可就危险喽，对待救命恩人，可不能是这个态度嘛。”

石老头说着，竹渊竟也好像很配合一般，低头，将手心翻开，触目惊深的伤口还没有愈合，汩汩流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我……我不会处理这种伤口。”

她不知为何，突然慌乱起来，心揪着酸疼的同时，只想赶快离开这个地方。

是老头没有戳穿她的谎言，却笑眯眯从药箱里挑了个小药瓶，塞在她手心，说话毫不遮掩，“我知道，我知道，伤这么重，连看都不敢看，是不是？”

她敛眸。

“这样，我先来给他处理手上的伤口，你帮他把脸上那点擦伤上药，”石老头邀功般眨眨眼，显然对自己的这个主意非常满意，“怎么样？”

说罢，不等戚宛竹拒绝，石老头毫不怜香惜玉地拉过竹渊的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就要往他伤口上倒酒。

“你住手！”戚宛竹急急拍开石老头脏兮兮的爪子，强忍心头惊怒，“他的手不能伤到！”

竹渊呼吸一顿，缓缓抬眼，看向逆光站在自己身前的女子，她脆弱的面孔上有几丝裂痕，像保护很重要的东西一般，站在他身前。

“你这闺女，这有什么伤到，”石老头翻个白眼，“江湖人，谁受不得这点疼？不过，看他这伤口，应是动了筋骨，以后怕不能干精细活了。”

戚宛竹双拳骤然攥起，连竹渊的脸色也微微阴沉。

“不过一个大老爷们，又不穿针引线的，”石老头凑到她耳边，贼兮兮地说，“放心，拉拉小手这种事对他来说很简单啦……”

“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的手复原？”

她声音颤抖。

失去唱歌的嗓音对他来说已经够难受了，倘若连笛子也不能再吹……她不敢想下去，心间蔓延开一大片酸楚。

“这个，我又不是鬼医，我不知道。”

石老头撇嘴。

坐在旁边一动未动的竹渊忽轻叩了下桌面，沾着茶水，在桌上写字，写下的，正是一副药方子。戚宛竹连忙找出纸笔，将他写的字记下。

“就这些？”她念了一遍药材，确认没有错误，眼中闪出淡淡的光芒，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扇，“我去去就回，很快。”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便消失了，他甚至来不及写下那句“暂用药膏处理伤口，不急”。

冬夜的雪飘进来了一些，冷冷的。她穿得那样单薄，伤口也还没有处理，在路上跑来跑去，不知道会不会生病发热。

“竟然还真的出现了，”石老头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来，扭头就看见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离他很近很近，“你就是竹渊吧？那个出现在大闺女梦里的人。”

梦里的人？

竹渊有些错愕。

“不过，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说了估计还要挨打。”

石老头耸耸肩，拿了酒壶就将烈酒浇在他手心，钻心的灼烫传来，他背后沁出一层汗珠，湿了贴身的中衣，面上颜色却并未改变。石老头眼中闪过赞许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