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能忍哈。”

石老头眯起眼睛，笑嘻嘻地拿了药膏，对着他血淋淋的伤口就按了上去。竹渊闷哼一声，拧眉，目光幽沉。不知为什么，他能明显感觉到，石老头对他抱有奇怪的怨气。

“啊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石老头笑得很开心，根本看不出半点愧疚，“灯火昏暗，我老头子没看清，手上劲儿下的有点大。”

看不看得清，和用多大力气，好像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吧？

竹渊轻咳一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后生，我看你能从那么多人手下逃到这里，也相当厉害了，你实话告诉我，你是那玄灵山庄里面的人，还是玄灵山庄的仇家？”

竹渊略一思忖，在桌上写下一行字：玄冥故人。

“原是这样……”石老头为他缠上纱布，半感慨，半自言自语，“碰上玄灵山庄，一准儿没好事，这大闺女也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一个梦就迷得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梦，他又提到了梦。

竹渊眉梢轻蹙，隐约察觉到，今天晚上这两位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将他救下，兴许和这个梦关。

不知前辈所说之梦，是什么梦？他继续写。

“这个我不清楚，大闺女天天跟藏宝贝一样把梦藏着掖着，谁也不说。”

石老头顿了顿手上动作，望着他的目光有些淡淡的犀利，“不过既然你身为‘玄冥故人’，应该能把自己的嗓子治好吧？这个梦，她谁都不会讲，最有可能听到的人，就是你。不如等你好了，亲自去问。”

他眸光微沉，半晌，点了点头。如果没有记错，戚宛竹应该是戚家的大女儿，他之前不曾和戚家有过来往，这两人为何要救他，还是个迷。

戚宛竹冲到街上的药铺，将掌柜的从被窝里揪出来迅速抓好药之后，不敢耽搁，脚下生风，速速赶回祥盛楼。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窗柩上的时候，石老头刚给竹渊包扎好两只手。他有心想给戚宛竹和竹渊制造机会，故意将他双手裹得像粽子，连打弯都打不起来。

“你这包扎的是什么？”戚宛竹皱眉，将药材放在桌上，又从布袋里掏煎药用的砂锅。

“这样省得他乱动，好得快，”石老头嘻嘻一笑，“大闺女，你看你糊涂的，怎么没买石臼呢？”

戚宛竹没有接话，眸光垂在地上，呼吸声极浅。

竹渊忽抬手想从袖中掏东西，看见手上那一层纱布之后，眉梢颤了颤。戚宛竹推推石月泽的肩膀，“老头，去，他让你帮他拿东西。”

“我不去，”石老头跳到一边，揣着双手，语气夸张，“我才不要和一个大男人靠的那么近。”

戚宛竹咬了咬下唇，拉起竹渊宽大的衣袖，尽量不和他有任何肢体接触，找到了那刻有玄灵山庄纹样的石臼。淡淡的药香钻入鼻尖。

“用这个吧。”

戚宛竹脸上隐有淡红，将石臼递给他，末了，一双清淡的美目静静凝视。

“啥意思？”

“磨药煎药啊，”她顿了顿，显得很是无辜，“我不会。”

石老头的表情有隐隐的抽搐。

鉴于刚才这老头莫名其妙地按了他的伤口，竹渊决定闭口，安静地坐山观虎斗，不告诉戚宛竹，这药用的并不急了。

年三十的前一天，竹渊手上厚厚的纱布终于被拆下了，除了左手手心那道深深的伤疤，几乎看不出受过伤，连石月泽也不由得感慨鬼医的医术之高超。

石老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生，你也不能总是让小姑娘伺候着你不是？年三十，也该干活了。”

竹渊淡笑着点点头，声音嘶哑的厉害，好像磨砂擦在戚宛竹的心上，“前辈说的是。”

此时的祥盛楼里已经几乎没有客人，和老板商量好价钱之后，他们三个人就在后厨忙活，张罗一桌年夜饭。石月泽负责杀禽洗菜，戚宛竹负责切菜打下手，而竹渊负责蒸煮烹调。腊月末，天寒地冻，石老头脏兮兮的黑爪子难得在戚宛竹的监视下干净了一会，在冰水里面冻得通红，肿得像胡萝卜。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石老头一边用力洗土豆上的泥水，一边愤愤抱怨，“心疼姑娘就让我受罪。”

“前辈此言差矣，”竹渊轻摇头，笑容温良，“前辈擅长用棍，阿竹擅长用刀，自然是她去切菜，切出来才厚薄均匀适中，更好入味。”

“那……那我也可以做饭的嘛！”他皱眉，哼道。

“你除了会做一只叫花鸡还会做什么？”戚宛竹冷哼，“而且，你做的叫花鸡会害胃病，我不吃。”

石老头气得用力把洗好的土豆扔过去，戚宛竹仰手接住，手上菜刀咻咻闪过几下，就把皮削了个干干净净。再只听咚咚咚咚一阵飞快的刀击砧板之声，方才一颗笨头笨脑的土豆就变成了土豆丝，根根匀称。

竹渊这边的炒菜锅已经准备好了，香料下进去，再将土豆丝倒入，片刻，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去。三人一边玩笑一边做饭，忙活到傍晚，再将之前有些放凉了的菜上锅热一热，端到房内。

真是色香味俱全啊。

石月泽兴冲冲地溜到楼下偷偷抱了几罐烧刀子上来，目光热切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口水几乎要流到地上去，“后生，还别说，你真有那么两把刷子。”

嘭，他将塞子从酒罐儿上拔下，凑上去深吸一口气，浓醇的酒香飘荡在房间内，叫人心旷神怡。

竹渊凝视着酒坛，唇角轻扯出一个不只是何情绪的笑，“孤身一个人习惯了，总得学会给自己做点下酒菜。”说罢，他伸手接过石老头手里的酒，先给戚宛竹和石老头两人斟满，又要为自己满上，可戚宛竹忽按住酒坛，止了他的动作。

“烧刀子，很烈，”她顿了顿，“你还有伤。”

“无事。”

他淡淡一笑，端起酒杯，透明的酒水洒出了一点在他手背上，顺着光洁的皮肤滚落，“今日，我竹渊敬二位一杯。不知我何德何能，幸奉二位出手相助。”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