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宛竹喉间一口腥甜涌上，一阵天旋地转，过了好久，才将将缓过劲儿来，一双清丽的眸子复又恢复了情形。戚宛柏焦急的面孔在这一瞬变得无比令人厌恶，她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戚宛柏。

她没有戚宛柏心许程子木的记忆，她能看到的，只有戚宛柏因为自私，因为一个经不起考证的笑话，断送了阿木的情意和正当年华。

“你出去……”

她淡淡的嗓音有些嘶哑。

“阿竹，你听我解释……”

戚宛柏头一次觉得一直被自己奉为掌上明珠的妹妹这样陌生，心头有些恐慌。

“出去。”

她不容置疑。

“阿竹！”

“不出去是吗？”

戚宛竹怒极反笑，用力将他推开，反手就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剑，一双通红的眼几乎能滴出血泪，“你不出去，我就把你打出去！”

话音未落，她如燕般轻盈迅猛的身影便朝戚宛柏冲了过去，他心中一惊，来不及思考戚宛竹的身法什么时候竟练得这么快，反手抽出佩剑堪堪挡下一记。

他错愕地瞪大双眼，“阿竹，你要……你要和我动手？”

“对！”

戚宛竹胸口一片火烧火燎的痛，竹渊和程子木两人的面孔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每一个场景，每一口呼吸，每一个微笑，她简直觉得现在这幅身躯所处的世界要将她逼疯！

不对！不对！一切都不对！

重头再来吧！让她重新回到那场似真似幻的梦境里去！

她眼圈发红，微一甩身，眼泪就随着惯性掉了出来，砸在裙摆上。她手上的动作越发凌厉，逼得戚宛柏不得不认真对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按道理说，戚宛竹除去这四年间的四处又当，剩余时间都在家中习武，不曾拜师他人，醒来前后的武功路数，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

房间内寒光闪闪，时不时传来器具被打碎的声音。芝巧面色惨白地站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无力地喊着请求他们停下来。她不是没有见过大公子和大小姐切磋武艺，但哪一次，也不曾这样拼命过，两人的剑直走要害，简直就是要取对方性命。

“小姐，大公子，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芝巧，走！”

戚宛竹渐渐开始力不从心，看了一眼旁边的芝巧，低吼。

“小姐您还在这里，芝巧不能走呜呜……”

芝巧哭得越发凶了，只恨刚才自己心一软，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戚宛竹。

“女娃娃，别哭啦，哭得老头我心都要碎掉了嘛！”

忽有一道声音传来，戚宛竹一惊，根本没有察觉的此人的气息，急急后退，与胶着的戚宛柏分开，眸光警惕。

“另一个女娃娃，”那声音满含怨念，“都说了你不可以伤神动气，怎么不听话呢？这个点，不乖乖在床上躺坐，跑到寻欢作乐的地方和自家哥哥打架是个什么事嘛！”

话锋一转，矛头又对向戚宛柏，“还有你这个做大哥的，这个时候，妹妹不听话，怎么办？敲晕抗走就好了嘛！”

戚宛竹眉梢一颤。

“石老前辈！”

戚宛柏神色一变，立刻毕恭毕敬朝空气行一江湖之礼，“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救场。”

“好说好说，你戚家藏起来的好酒，不要吝啬，多给老头我几坛就好了。”

眼前微风而过，隐隐飘来些酒香，戚宛柏眼前一暗，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模样疯疯癫癫的老头出现在眼前，笑得满脸褶子皮，一双晶亮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却在打量几眼戚宛竹之后，拧了眉。

“这是怎么回事？病人不好好吃饭可不行嘛，我走了一个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老先生，您劝劝我家小姐吧！”之前上前一步，双眼噙泪，作势就要给老头跪下去，“自我家小姐醒来，就茶不思饭不想，心心念念着梦里面的那些事情，芝巧真担心……”

“芝巧。”

她敛眉，低声斥了一句。

老头双手接住芝巧，止住了她跪下的动作，笑眯眯地在她手上揩了一把油，“哎，女娃娃客气什么，这水灵得真叫人喜欢哟……”

戚宛竹对这个老头没有任何好感，拍掉他脏兮兮的爪子，就将芝巧往身后一扯，神色冷漠而警惕，“前辈，君子动口不动手。”

“哎，老头我要是不动手，你觉得，你今天能醒过来站在这里？”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老头嘿嘿一笑，坐在旁边开始给自己剥橘子，“你被人施了幻术，我要是不强行把你从梦境里面揪出来，你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醒不过来，也比现在好。”

戚宛竹冷冷一笑，垂眸下去，眼中神色却是戚戚。

“阿竹！”戚宛柏的声音又惊又怕，“梦里面的那些人，都是假的！”

“是啊，都是假的，”戚宛竹双手攥紧，“在那里，你和阿木没有任何关系，阿木也没有死！”

戚宛柏心骤然一疼，说不出半句话。

“女娃娃，女娃娃，”老头一边嚼着橘子，走到她身旁，乱得像鸟窝的头发看得戚宛竹背后发冷，“火气不要这么大，像你这样的年纪，还不到动不动就发火的时候。”

“你救了我，我敬你一声前辈，没事，就请速速离开吧，”戚宛竹失去了耐心，冷哼，“这是我戚家的家事，还希望你不要插手。”

“要我走也行，可是你就不问问你救命恩人，叫什么名字？”

老头气定神闲，忽抛出一个没头没脑的问句出来。

戚宛竹强忍着心头的不耐，拧眉，生硬开口，“敢问前辈名姓？”

“小老儿姓石，”他眨眼，一双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名月泽。连起来，石、月、泽，江湖人称，石头。”

戚宛竹的身影在那一刹那僵住了，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地一声，重重落在嗓子眼上。瞪大双眼在这个“石月泽”身上来回扫视几遍，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梦中石月泽矮小的身影，硕大有神的眼睛，白嫩的皮肤，最重要的是他不过八九岁的年龄…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