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大小姐前天偶染风寒，身体欠佳，”程子立说着，将戚宛竹拉到身前，往前推了一把，“还望陈大人能早点带我们进城，我们早开始、早结束，也好让我家小姐休息。”

“戚小姐身体抱恙吗？”陈恩急忙关切问道，“若如此，不如本官差人送你回去？”

“不必了，”戚宛竹微微清了嗓子，不轻不重地看了眼程子立，“还请陈大人领我们进去。”

“好好好。”

陈恩连连点头，冲门口的守卫喊了几声，他们将门打开，放四人进去。

踏入华安城，方才在门口感觉到的那股萧瑟之意越发浓厚。四月的天已经暖了，本应一片繁华景象的街巷空无一人，角落堆着垃圾，已经散发出淡淡的异味。风吹过时，卷起地上一层尘土，熏得人睁不开眼。看样子，街道也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清扫了。

竹渊不动声色地抬手，稍稍掩住口鼻，侧身，陈恩正在在他身后，目光显得很警惕。

“陈大人，街道还是要差人清理一下。”

陈恩过于紧张，竟没有听到竹渊的话。

“陈大人？”

竹渊微顿，又唤一声。

陈恩仍只顾着环顾四周的情形，不敢懈怠，颇似如临大敌。

“大人！”

程子立对这个嘴上絮絮叨叨的先关老爷没有半点好感，眉眼一弯，冲着陈恩的耳朵，用了十全十的力气，好一声大喊。陈恩惨叫一声，吓得弹飞了出去，扑到了竹渊身后，“谁谁谁？！是谁！！！”

程子立也被陈恩吓了一跳，一把抱住戚宛竹的胳膊，怒目看向陈恩，“光天化日，你怕什么？”

陈恩心肝还在颤抖，说话声音都有些颤抖，吹胡子瞪眼，“你个小丫头片子！吓唬本官做什么？”

“我哪里想到你这么胆小？”程子立反嘴犟道。

“本官不是胆小！”陈恩被人戳了痛处，跳将起来，压低声音，“现在在华安城里，一定要小心，尤其是大夫和官府人员。”

“为什么？”戚宛竹微微挑眉，声音清冷秀丽。

陈恩撸起袖子，露出内里白白胖胖的手臂，在靠近手肘的位置有一处很深的咬痕，看样子那人是下了狠劲儿咬的。伤口已经结痂，似乎并无大碍，可那覆盖着伤口的痂块却不是一般的深褐色，发着淡淡的紫。

竹渊忽地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吓得陈恩一怔，“林大夫？”

“伤口，怎么来的？”竹渊神色幽冷，伸出一只手将戚宛竹挡在身后，拧眉，面上已不见方才的温良和煦。

陈恩哭丧了脸，“我正打算告诫你们，不想被倪姑娘打断了。现在城中许多害了疫病的百姓怨恨官府和大夫不能尽早将疫情控制，对本官怀恨在心，那日我正帮助大夫检查，挽了袖子，便被犄角旮旯里冲出来的一个男孩咬住了胳膊。”

程子立一怔，声音忽的有了几分愠怒，“你怎么没有被隔离？”

“本官也第一时间让大夫给本官诊了脉，又隔离观察了几天，什么事情都没有，”陈恩清咳两声，“大夫说兴许是因为本官体质问题。这种疫情从感染到发病十分迅速，快则当日，慢则七天，现在本官什么事也没有，加之疫情正是严峻时候，本官抽不开身……”

“狗官，你还我娘亲——！！”

陈恩正说着，一道尖锐的孩童声音响起，程子立还未反应过来，戚宛竹微一俯身，便将一团告诉奔跑着冲过来的东西拎在了手里。那男孩子双腿还扑腾着，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这么快便“出师未捷身先死”，张牙舞爪地冲陈恩吼道，“还我娘亲！还我娘亲！！”

“好你个臭小子！”陈恩见到男孩，也怒了，抬手就要去打他，“上次本官念在你身世可怜，放了你，这次你竟然还不长记性，看我不打得你——”

孩子也不怕，耿直了脖子怒目，一双大眼睛灵气得很。

“大人息怒。”戚宛竹打断了他的话。

陈恩的后半句哽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好不难受，只好狠狠瞪着小男孩，冷哼，“小猢狲！”

她只当没有听见，将男孩交到竹渊手中。竹渊细细听了他的脉，眉梢忽的一挑，惊讶中隐有几分惊喜。他示意戚宛竹松开架在男孩肩膀上的手。没了桎梏，男孩立刻又要扑向陈恩，陈恩吓得连忙躲在竹渊身后。

竹渊低低一笑，在袖中摸了摸，摸出几块给戚宛竹准备的充饥小点心。那点心用油纸细细包好，刚包上的时候还热着，竹渊拆开一角，浓浓的香味瞬间转移了孩子的注意力。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过饱饭，一双眼像贪狼样盯着竹渊的手，恨不能连点心带纸带竹渊的手一起进肚子。

嗯，大哥哥的手看着又白又嫩、又细又长，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他想着，唇边有点流口水。

竹渊用干净的丝帕捻了一块点心，冲他递过去。

他双眼骤然放光，刚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却在碰到点心的那一刻收了回去，满脸倔强，高声道，“我不吃，你们和这个狗官是一伙儿的，我不会吃坏人的东西！”

“你个小猢狲！”陈恩气得瞪眼，“一口一个‘狗官’，叫上瘾了？”

竹渊冲陈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同孩子一般计较，复又扬起温良如水的笑意，乌眸同玉般闪着莹润光泽。他拢了拢孩子褴褛的衣裳，也不嫌脏，抓着他的小手，将点心放在他手心，笑道，“饿不饿？哥哥给你吃这个，很好吃的。”

“哥哥？”程子立撇了撇嘴，坏心眼地在戚宛竹身侧咬耳朵，“他的年龄明明完全可以做人家的叔叔了。”

戚宛竹瞪了她一眼。

“本来这些都可以给你，”竹渊指了指戚宛竹，面色有些为难，“可是那边的姐姐一会儿若是饿了，我没有吃的喂她，只怕她会闹。”

戚宛竹一下便闹了个红脸，在程子立暧昧的笑声里有些恼羞成怒，上去一脚踹在竹渊屁股上，将他手中的点心尽数夺去，硬塞在孩子手中。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