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渊摇头，却压低了声音，朝戚宛梅耳边凑了些，呼出的温热气体正能打在她耳朵上，“那我便将我的来意告诉戚小姐，你自己定夺，可好？”

明明隔着一张桌子，隔着中间的那看不见的空气，戚宛竹不知怎的，却总感觉竹溪呼出的气息被她的感官无限放大，直直通到心眼儿里。她不动声色地稍稍挪开了些身体，竹渊见状，收回了身体，面上隐有歉意。

“竹公子讲吧。”戚宛竹清了清嗓子，强行从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笑意。

竹渊将戚宛竹的微表情尽收眼底，心中生出些好笑，只道戚宛竹看着是个过早步入江湖，见识过人情冷暖的女中豪杰，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冰冰的表情之下，却还是一般小女儿家的羞赧——否则，她刚才进暖玉阁的时候，也不会犹豫那么久了。

他收回心思，倒极大方地承认了正月十五那日的事情，“程小姐那碗所饮之酒中的致幻剂，是我放进去的。”

“是为了引我注意，让我找到这石臼？”戚宛竹皱眉，看向竹渊的眼神霎时变得警觉而敌意，“这么说，灶房里的那把粉末也是你洒下的？”

“是。”

戚宛竹眼神一狠，手便以迅雷不及之势弹向竹渊的咽喉，死死卡住他的咽喉，“你用意何在？！”

那周身瞬间迸发出的冷意让竹渊心中一惊，不由得暗自赞赏，面色虽然已经开始泛红，嘴角却仍噙着淡淡的笑意，轻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我竟没躲过戚小姐这一记锁喉，真是后生可畏了。”

——只是有些过于急躁。

戚宛竹被竹渊的语气惹得更恼，手上越发使劲，在他皮肤印上深紫色，“阿意出事是不是也和玄灵山庄有关系！”

她愤怒得晶亮的眼睛落在竹渊眼力，煞是生动。他忽的回想起自己在刚收玄冥为徒的时候，他也曾拥有这样黑白分明的眼神，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只怪当时他没有及时阻止——

“说、话。”

戚宛竹从发缝里蹦出来的两个字打断了他的思绪，竹溪回过神，开始感觉到呼吸困难了，再这样下去，只怕眼前的小姑娘不把他掐昏是不会罢休的。

“程小姐第二日遇难之事我也实在没有预料到，和玄灵山庄应该并无关系，那手段套路和玄灵山庄惯用手段并不相同——玄灵山庄若要杀人，是不会给你时间救人的。她上了那辆马车，就不可能活着出来。”

竹渊的声音却没有戚宛竹预想的那么艰难，和刚才全然无异，她心下一惊，手上不由得更加用力，“我如何信你？”

咳。

竹渊轻叹一声，闭了闭眼睛，却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戚宛竹个子不高，正到他肩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中仍是一片温润，丝毫不见半点恼意，有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戚小姐，你是不是忘了在下方才的自我介绍？”

戚宛竹心中一惊，敏锐看到竹渊双眸里闪逝的凌厉，她下意识缩回手，却比竹渊晚了半步。只见眼前一闪，她一阵天旋地转，衣袂翻飞间，只觉肩上一沉，便被他死死按在太师椅中，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正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喉咙，那力道把握得非常得体，既让戚宛竹明白他的功夫，又不至于弄疼了她。

而她的手仍保持着方才锁喉的姿势，呆愣愣地伸在空气中，她甚至根本没有看清竹渊的动作，连他是怎么金蝉脱壳的都不知道。

竹渊略微含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说了，我是玄冥师父。”

许久不曾受过这等委屈的戚宛竹拧紧了眉，目光生冷，死死瞪着竹渊，“你想做什么？”

“我一人之力不足以撼动玄冥，”竹渊收回手，冲她行了个礼以示歉意，将声音压低到轻如鸿毛，低声道，“我需要戚家的帮助。”

戚宛竹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竹渊打断，他一双眼打量她一番，眼睛微转，挑眉，“不过现在，我见了戚小姐，又有一个好主意。”

“什么？”他那目光直教戚宛竹浑身不舒服，抱住双臂，警惕地望着他。

竹渊沉吟片刻，在她面前踱步，似乎在思忖自己做法是否得当。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竹渊站定，炯炯有神地瞧着她，“戚姑娘，可愿做我徒儿？”

戚宛竹刚拿起桌上的茶盏响喝口茶水润润嗓子，被竹渊这话吓得手一抖，将那滚烫的茶水尽数洒了出来。

“你说什么？”

翌日清晨。

当戚家的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跑到大院练功台找到戚宛柏，并告诉他，大小姐昨夜一夜未归，早上回来的时候却带回来了个男人的时候，戚宛柏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还带着些自家玉白菜被别人家的猪拱了的愤怒感。

他当即扔掉了手中长剑，拂袖来到正厅，却见戚宛竹正双臂环胸，面上带着隐忍的恼意，而她恼意的来源，正是坐在一旁笑意吟吟的男子。

“阿竽，这位是——？”

他开口唤了一声，带刺的眼神直勾勾甩向竹溪，竹溪也不恼，起了身，冲他施施看礼。

“阿筇你来了，”戚宛竹回头看见他面上明显不悦的神色，连忙敛了自己的恼意，刚开口，却又迟疑起来，吞吞吐吐的，“这位，这位是……”

“是谁？”戚宛竹听着她前所未有的吞吐，心下一沉，暗道大事不好，脸色都暗暗变了，只后悔自己太过迟钝，光顾着自家妹妹的武艺进展，却没着急她的终身大事，这不，阿竽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可怎么办？！

“嗯……”戚宛竹为难地双手搅在一起，又恨恨瞪了一眼怡然自得的竹渊，眼皮翻了好几翻，那声“师父”却怎么也喊不出口，“他是，是我……”

“是你什么？”

戚宛柏急得毫不见平日端重，捉住她的肩膀，一旁的竹渊也看热闹般地扬眉瞧着她。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