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程子立也觉得哭够了，许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那股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些，摇摇头，却是苦笑，“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从阎王手里白拿了四年，已经幸运得很了。”

“一睡醒就竟说糊涂话，”戚宛竹佯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动了动已经快感觉不到的腿，缓了会儿等待血液流通，她站起身，给她倒了杯热茶，“喝点水润润嗓子。”

程子立接过茶水一饮而尽，这才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就跟冒了烟一样。她又想起独自在家的程凌风，面色一紧，抓住戚宛竹的手腕，急声问，“我爹呢？”

“我带你逃走之后就差人给程伯父送了信，让他启程赶往这边，想来这几日就快到了，你不必担心，阿筇的人会一路护送他过来的。”戚宛竹拍了拍她的手背，敦促她将那茶水也喝了，接过杯子放在桌上。

程子立点头，静静思索了一会儿，“今日几号了？”

“二月初五。”

她下了床，想稍稍活动筋骨，还不等戚宛竹阻止，她便抬起左臂——

“啊！”她痛得大叫一声，跌坐在床上，右手紧紧捂着在左臂上缠紧绷带的伤口处，收紧了声音，一边吸气，一边问道，“这伤口怎么这样疼？”

戚宛竹低垂了眼，半天不做声，在不知道要怎么跟阿意讲清华，让这个可怜的女子刚刚死里逃生，就要重新面临死亡的威胁。

程子立看出她的奇怪，转了转眼睛，悄悄探上手腕动脉，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却是仰起脸，勾唇一笑，“想来是我整日窝在家里，又不锻炼，身体弱得很，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得这么疼许久。”

戚宛竹望向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程子立打断。她又站起来，面上神色异常镇定，一点也不像知道自己身中奇毒，无药可治的模样。她冲戚宛竹微微一笑，终于流露出往常的艳丽笑容来。

“阿意，我饿了，咱们吃些好吃的吧。”

华府。

华奕送走了戚宛梅，面上的笑容堪堪淡了下去，转身进到华尹的房间里。前几天，华尹的身体突然急剧下滑，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他不禁担忧有一天，华尹闭上眼睛就再也醒不过来。

“和你的小娘子俏佳人调情完了？”躺在屏风后的如画般的人儿没有睁开眼睛，冷哼一声，讽刺道。

“我以为你没醒。”华奕一愣，走到他身旁坐下，眉宇间的心神不定让华尹隔着老远都能从他身上嗅出一股焦虑来。

“怎么了？能让你华奕华大人如此心神不宁的事情，这世上可是不多，”华尹掀了掀眼皮，露出一双即使长久昏睡也布满血丝的眸子，轻声道，“何不说出来让我华尹高兴高兴？”

华奕见他这模样，又心疼又无奈，“你这个人，马上就要死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开我玩笑。”

“你不是说青铜鬼面可以找到吗？”华尹虚弱地露出笑意，“我信你。”

华奕一噎，喉头泛起一股腥甜来。他看似处处留情，实则是个薄情寡淡之人，华尹心里也明白。

自幼生长在深宅大院里的少爷看似拥有令人艳羡的锦衣玉食，却握不住寻常人家手中那几寸柴米油盐的人间之情。他也这般完全信任华尹吗？华奕不知道。

“好了，把你的烦心事讲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指不定就把这蛊毒给治好了。”

华尹说着，挣扎着从床榻上坐起来，一双眼望着华奕。

华奕沉吟了一会儿，开口，“程子立落水了，又是在泠河，对方做得很明显，和四年前是同一拨人。”

“什么？”华尹瞪大了眼睛，眉头紧拧，呼吸也有几分急促，羊脂暖玉般的皮肤泛起一股潮红来，“程家到底招惹上了什么人？害死程子木还不够，非要把妹妹也弄死才甘心？”

“不知道。”华奕摇头，“我早就差人去把程凌风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他医者仁心，从不曾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为人也温厚地道，没有结下仇家。程家两姐妹在冬姬城出生成长，更不可能无缘无故被江湖人盯上。”

华尹想了想，抓住华奕的手，“戚宛竹呢？”

“她为人谨慎小心，不可能，”顿了顿，华奕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若说阿笙，倒有几分可能。”

“你知道便好，”华尹冷哼一声，扔了华奕的手，还十分嫌弃地在自己的锦被上擦了擦，才重新放进被窝里，“程大夫说得一点也不错，你的那个阿笙就是个人狗嫌，她那个性子在江湖上处处树敌，要不是顶着戚家二小姐的名号，早不知被人杀死多少次了。”

说着，华尹有些气喘吁吁，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道，“你应该仔细去查查她，指不定就是她当年做了什么惹恼人家的事情，又转手推罪给程家姐妹了。”

华奕微微皱了眉头，目光却骤然深邃了些，口上仍说着，“她性格虽然顽劣、不服管教，却是个明白是非的，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别，”华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真别对你那小娘子抱太多希望。”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在冬姬城里呆的时日不长，不太了解，以前戚家两位小姐来冬姬城寻程家姐妹玩儿的时候，戚宛梅仗着自己和戚宛竹长得有七分相似，她们又刚来，街坊邻居都不熟识，难以分清谁是姐姐妹妹，惹了不少事端嫁祸给戚宛竹。”

“好几次差点闹出人命，可那女人精明得很，做事滴水不漏，没留半点证据，只让戚宛竹有口难辩，白白替戚宛梅背了黑锅。”

华奕挑眉，瞧了他一眼。“既然她做得这么干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华尹微微阖上眼，唇边勾起得意的笑容，“冬姬城里的动静，我华尹就躺在这里，也知道的一清二华。”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