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冷意让程子立一个哆嗦，打从心眼儿里一寒颤，转身就想回到温暖的房间里去。

在院子里守候多时的小厮一眼瞧见程子立，冲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地上，连连磕头。

“程大夫！程大夫！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求您了！！”

小厮喊得声泪俱下，头也不含糊地在地上磕碰，那声音吓得她连忙攫住那小厮的肩膀，双眉一竖，瞪眼，“你若再磕，我便不去了！”

“小的不磕了，小的不磕了。”小厮连忙双手合十，冲她作揖。

“你可知道我的规矩？”她颇为满意地松开手，双手环胸。

“知道！”小厮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马车接送，暖炉瓜果一应俱全，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我们老爷说了，只要程大夫能医好我家小姐，不管您要宋家的什么，老爷绝不心疼！”

“好吧。”见他模样诚心诚意，程子立点头，接过药童手里的药箱，“我随你去就是。”

小厮喜笑颜开，又想一栽头，跪倒在地，被程子立含有恼怒的眼神止住，便起身领她去向马车。

程府门口停着的马车做工精良，单从外面看便贵气四溢，车盖四周垂着精致的流苏，门帘上还绣着莲花图样，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马车。程子立挑起眉，颇为满意，待小厮搬了小凳子，也不等人催，她便踩着上了马车，戚宛竹紧紧跟在她身后。

“哎，你不是不和我一起去吗？”程子立惬意地坐在铺着软垫的座位上，两手摊开，舒服地眯起眼睛，“怎么？见我这般享受，心痒了？”

戚宛竹没理她，眼睛在车内扫了一圈，确认机关暗格，又检查一番瓜果点心，最后将车上摆放的暖炉收进怀里，把程子立平常自己贴身用的暖炉放在她手心。

“出门在外，凡事小心。”

“看你现在活像个老妈子。”程子立心尖儿一暖，抱着暖炉嬉笑起来，装模作样地捻了片瓜子，伸在戚宛竹眼皮底下，晃了晃，“怎样，戚女侠，这瓜子可吃得？”

“你最好别吃，”戚宛竹眉梢一挑，一本正经地开起玩笑，“点心水果个头大数量少，我还能挨个检查一番，这瓜子那么多，保不齐里面有哪个被下了药，恰巧被你吃进嘴里，半路昏迷在马车，到时候便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本想打趣戚宛竹的程子立脸色一变，没好气地将瓜子扔回盘子里，瞪了她一眼，“就你多心！”

戚宛竹低声笑起来，掀开马车帘子，又回头叮嘱几句程子立，才跳下马车。

小厮扬起鞭子在马屁股上狠狠抽了两下，马车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程子立险些一头栽倒眼前的矮桌上，想咒骂几声，却又心怜这小厮的一番爱主心切，哼哼几句，想起自己早上滴水未进，拿起一块点心啃起来。

嗯，入口即化，香甜可口，看来这户人家的确大手笔。

车外天寒地冻，车内温暖如春，程子立酒足饭饱，斜躺在座位上，倒无聊起来。

车外的小厮似乎感觉到她的无聊，在外面喊道，“程大夫，小的怕您在路上无聊，给您准备了个话本，就在您手边搁着呢，您可以嗑嗑瓜子，翻翻话本，咱们一会儿就到了。”

程子立闻声四下打量，果真在软垫旁看见一方崭新的话本，冲外喊了声“有心了”，便拿起翻看，却想起那日戚宛竹劝她少看话本，抿了抿嘴。往日她接触的多是医书，倒没怎么看过流传世间的小本子，阿竽不叫她看，反激起她的好奇心。

这么想着，她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便被故事里的主人公吸引了去，如痴如醉，不自觉地伸手摸向盘子里的瓜子。

“嘭”一声轻响，瓜子壳裂开，戚宛竹那句玩笑话却好死不死地回响起来——

“这瓜子那么多，保不齐里面有哪个被下了药，恰巧被你吃进嘴里，半路昏迷在马车，到时候便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

程子立气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瓜子扔到地上，不解气地踩了几脚，咒骂，“该死的戚宛竹，坏我好心情！”

马车飞速行进着，不多时就已远离了冬姬城，驶进一片光秃秃阴寒的树林。程子立还在车厢内怡然自得地看着话本里男女主人公的相遇相知，压根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悄逼近。

戚宛竹这边辞别程子立，也不耽搁，便去寻那梨园的李老板。李老板早已等候多时，见戚宛竹过来，便直接将她领到哑巴住过的地方，让她随意检查。

“昨夜戚小姐说要检查哑巴的住处，李某便将这房间锁了起来，和哑巴住在一起的去别的房间挤了一晚上，没人再进来过。”李老板一边开锁，一边对戚宛竹说道。

进了房门，内里有些阴暗，但屋子被人打扫得很干净，没有任何异味，倒不太像下人的房间，“这房间是谁打扫？大伙一起吗？”

和哑巴住在一起的一男子回答道，“我们平日里没怎么打扫，但哑巴是个爱干净的人，不喜欢杂乱，自从他住进来之后基本上每天都要整理一番。”

戚宛竹闻言，双目一扫，走向角落里床褥最整洁干净的床铺，“这可是哑巴的床位？”

那人点头。

她在床上搜寻一番，没有找到任何遗留下来的痕迹，床被也叠的整整齐齐，怕是早就有了昨天要离开戏园子的打算。她又蹲下身体，点了根火折子伸到床底下。床底也无任何杂物，甚至干净得纤尘不染，能看出来哑巴有多爱干净，这更让戚宛竹坚定了哑巴不是个简单下人的推论。

灭了火折子，她抽出腰间短剑，平贴床板来回扫弄。“嘭”一声，在靠近床头的位置，短剑撞到一个硬物，她手上微动巧劲，那物什应声落地，骨碌碌转了几圈，滚落到她脚边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