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古中学不仅在六古镇有名，连江淮也是数一数二的学校，焰骜带着傅子衡开车到校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也不知道门卫老头知不知晓此人乃人中龙凤，当然，皇太子也没有给他理论，到底，他是下来历练的，再说，此时正是上课时间，他并非学校工作人员，是不能随便驱车进去，打扰孩子们上课的。

将车开去隔壁的小区停好，出来时，傅子衡在他旁边唠唠叨叨，“那老头真不识趣，老大，你说，如果我告诉他，咱们是谁？他会不会惊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焰骜白了他一眼，也没给他多话，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名‘神偷’高中生，来之前，他已经将她的档案调出来看了，五岁丧父，八岁，母亲跟一香港男人跑了，至今音讯全无，她是跟着老奶奶长大的，老奶奶九十多岁，已经处于半聋半瞎的状态，小时就有过小偷小摸的不良纪录，上中学后，多次被老师教育不改，一次泡网吧，与几流氓打架，伤断几根肋骨，进了派出所，不但不悔改，反而变本加厉，17岁不到，就已经有了42次进派出所的辉煌成绩，说句实在话，要不是亲眼所见，焰骜很难想到，现在的中学生就能出这样的人才。

“请问你们找谁？”

转了一圈，绕过了几间教室，见走廊雅雀无声，他们也不敢去打扰，只能走向就近的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正有两名老师在伏案批改作业，见了他们，一人抬头询问。

“哦，你好，我是六古派出所的，请问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叫兰九九的学生？”亮出证件，礼貌问好后，焰骜将来意告知老师。

男老师是古板之人，听说是派出所的，脸色也并没见有什么波澜起伏。

“你说的是兰仙莲吧。”

“应该是兰九九吧。”

“如果是兰九九的话，咱们学校没有，兰仙莲的话，到有一位。”

焰骜有些气馁，明明档案上叫兰九九，特别注明此人在六古中学上学，难道说他看花眼了？

还是上户口的工作人员写错了名字，可是，学藉不是与户薄应该对上的么？

“她家是不是只有一位老奶奶？”

“是的。”老师合上了批改的本子，站起了身，将他们迎进了屋，“不瞒二位说，她正是我教的学生。”

老师一边替他们倒水一边发着牢骚，“现在高三了，学习任务紧，一周几乎只来两天上课。”

“这样的学生，你们不管么？”

接过了老师递来的荼水，焰骜徐声轻问。

“管啊，怎么不管，可是，管不了啊，进了多少次派出所，我们已经记不得了，反正，自从我当上她的班主任后，几乎两周她就会出一次事，不是偷同学笔，就是偷人家的钱，或者手机什么的，各科作业从来不做，本月月考，化学考了23分，唉，头疼。”

那种情况下，都能跑掉，兰九九不是一般的小偷，偷同学笔啊纸啊，手机、生活费什么的，肯定是小菜一碟，还是那种偷了找不到证据的那种。

这对于老师来讲，自然是问题学生。

“她家住哪里呢？”

即然在学校找不到人，那就去她家吧。

“街道走到尽头，那间门板最破最烂的，大门上贴着个”杀“字的那家，噢，对了，她家隔壁是一家超市，超市老板已经不下一百次来学校找我们说她偷东西了，这种学生，谁成她邻居谁倒霉。”

老师也许是烦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对于教师来讲，最头痛的事莫过于，“孺子不可教也”

谢过了老师，出了六古中学，焰骜与傅子衡两人便沿着长街走至尽头，果然，就看到了超市旁边那间又破又旧的门扉，门板因年代久远，已经破烂不堪，还长上了青苔，满是用刀子刻画的痕迹，俯下腰身，焰骜终于看清楚了，是一些脏乱的字画，门板正中央贴着大大的一个字，那字用白纸写的，白色背景与墨黑的字体相互映衬，更升出些许的杀意来，‘杀’，年纪轻轻的姑娘，十八不到，正值青春岁月年华，满脑子都装的什么呢？

整整叩了十次门，才隐约听到了一记傻哑的声音传来，“谁啊，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从里头探出一个人头来，是位满头白发，鬓角皱纹布满的老妇人，她身上穿着灰色的青布衫，下面是条黑色的裤子，手里握着一根拐杖，个子大约在一米五六左右，望着他们的灰黄双眼没有神彩，更没有一点光亮聚集。

也许是嗅到了陌生人的气息，她警慎地缩回头，然后，吐出一句，“你们找谁？”

“婆婆，请问兰九九在家么？”

“她……不在，请问你们找她什么事？”

“婆婆别怕，我们是派出所的同志，来找她想了解一些事情。”

“她是不是又犯事了？”

这下，门‘哐当’一声打开了，老人踉跄两步，奔出屋子，抓住焰骜的手，急切地道，“警察同志，我孙女不懂事，她还是一个孩子，求你们，饶了她吧，不管她犯了什么事，她始终是一个孩子，警察同志。”

瞧得出来，这已经不是兰九九第一次犯事，也不是警察第一次找上门来，老奶奶又惊又惧，急得满面通红。

“婆婆别着急，我们真的只是来了解一点小事而已，她昨天偷了一个外地老板的钱夹，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老板急需的一些证件在钱夹里，我们对他承诺，一定要给他找回去，人是外地的，来咱们这儿做生意，总不能让人家心里不舒坦不是？日后，人家回去后，就会说咱们江淮六古镇的人欺负外地人，治安一踏糊涂。”

焰骜耐心地说明自己的来意，傅子衡瞧着他，觉着他十分陌生，以前那个霸道、轻狂的、对下属严厉到不行的团长去哪儿了？

“哦哦哦。”老人张着嘴，像是明白了过来，三步两步急忙往屋子里走，回屋子里找了一圈，最终将一个钱夹塞到了他手上，“警察同志，你瞧瞧，是不是这个夹子？”

黑色的真皮钱夹，还真是昨天从她怀里甩出的那个。

“对。”

“昨天晚上，她回来兴高彩烈地告诉我，说给我买了一个小包，我还想着这孩子孝顺了，没想到，却是偷来的。”老人说着越发心酸，“警察同志，你拿走吧，真的不好意思，真的对不起。”

“里面的证件在她哪儿吗？”

“她只给了我这个小包，我不知道什么证件，八成被她丢弃了，你们去外面找找，好么？”老婆婆几乎是央求的语气。

焰骜四处看看，两间屋子，不过四十来平米，堂屋一间，卧室一间，堂屋最里边的角落摆了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揉成一团，床前面有一张老式八仙桌，桌的边缘，还刻了许多的龙案图，墙是土墙，抬起头，果然，如他心中所想，他看到的天花板，是几片零星的黑色瓦片，右边的角落，摆着一口米缸，盖子提起，米缸空空如也，不见一粒米，而八仙桌上，只有一碗辣椒酱，什么菜也没有，这生活与他们家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焰骜想起了自己小时，因为嫌弃饭菜不好，而拒食的画面，父亲将他痛揍了一顿，并且，告诉他，天底下，还有很多人过着衣不蔽体，食不裹腹的日子，可是，他到底还小，根本理解不了父亲话中的含义，灯火辉煌的世界，哪里还有吃不饱饭，穿不起衣的人？

就在来六古镇之前，他也不会相信，现在的他相信了。

因为，他亲眼所见了兰九九与老奶奶相依为命，家徒四壁的生活。

“唉呀，同志，你翻我米缸干嘛？”老奶奶几步迈过去，从焰骜手中夺回盖子，‘叭’盖子就重新落到了米缸口子上。

“警察同志，不好意思，让……让你们见笑了。”老人一脸窘迫，语无伦次。

贫穷丢人吗？

不丢人，焰骜只觉得心头有一阵酸楚划过。

傅子衡也被眼前的情形酸到了，他一言不发，只是忏堂屋的中央，一对眼珠子四处转动，是的，他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贫穷的人家。

“不会见笑。”焰骜的这句话答的嘶哑，是呵，贫穷不是一种罪过，然而，因为贫穷，所以，好好的一个姑娘走入了岐途？

只是，他就想不明白了，她偷来的那些钱呢？

去哪儿了？

“咔嚓”，一记声音传来，紧急着，是一道爽朗的女人声音，“奶奶，我回来了，饿死了，奶奶，给我冲碗蛋花嘛。”

“你……你还有脸回来，你说，这钱夹是谁的？”

听闻孙女儿回来了，老人愤怒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屋子。

兰九九没想到屋子里会有两个身着警服的男人，作了层心事，自然怕鬼敲门，见是两张熟脸孔，她第一反应是要跑，然而，傅子衡比她反应更快，早已用高大的身体堵住了门口，见跑不了，兰九九只得尴尬笑着，搔了搔头，“警察大哥，怎么了嘛？你们来我家干啥啊？小妹我还没吃饭呢，你们是不是想请妹妹吃顿好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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