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五把祁阮送到房间里就退下了，此刻这里只有祁阮和韩城两个人，还有一桌饭菜。虽说是冒着诱人的香气，但是韩城也没太出格，这一桌仍然是素斋。

席间，韩城淡淡问道:“谢冰兰你打算怎么办？”

她在慎刑司已经关了快一个月了。按照韩城的意思，直接杀了便是，但是祁阮却不一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让她走吧。”祁阮小口地咬着翡翠糕，也没什么胃口：“我不能让她死，否则无颜面对舅舅。”

“便是我同意，你也不能放走她。”韩城给她盛了一碗芙蓉汤，放到她面前：“你的身份，她可是知道的。”

祁阮意外地放下玉箸：“她怎么会知道？”

她将谢冰兰到谢府之后所有的行为回想一遍，逐渐地觉察出不对来。大约就是在斐然阁那件事之前，谢冰兰有些出奇的热络。并且日常的表现也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变得有些张扬。

这里面的确是有一些因素的存在。

“你和她朝夕相处，又没什么防备之心，时间一久，就被她看出来了。”

韩城见她吃得少，又给她夹了一些嫩豆角到碗里：“她开始只是怀疑，偏生碰上陈宁那个怪会怜香惜玉的，一来二去，就被套出了话。”

提到陈宁，韩城的神情又变得晦暗不明：“你女扮男装这许久，到头来竟然要靠陈宁告诉，我才知道你原来是女子。”

这就让祁阮更惊讶了：“陈宁？我以为是程洋告诉你的！”

“程洋猜到你的身份也没几天。”韩城暂时不想和祁阮提到温梃的信。

因此他也不愿意在程洋身上多谈：“你可记得那一日在乾元殿，齐王逼宫造反，你被刺伤？当时是陈宁抱着你去晨曦阁治伤的。他与陈淑妃姐弟俩便是在那一次看出了端倪。”

韩城冷哼一声：“陈宁这厮也不老实，张玉审了他好几次，这才承认。”

祁阮怔怔道：“那么早？”

她是没想过自己的身份那么早就暴露的。也幸亏陈宁是个滑头的，即使知道了，也一直掩埋着这个秘密。

“既然如此，就不能随意对待谢冰兰了。”她心里五味杂陈，闷声说道：“只是关押在慎刑司并非良久之地，还是另外找一处正常的地方让她生活吧。”

韩城见她这幅内心受创的模样，重重地把玉箸往桌面上一放：“你这般心软作甚？哪怕是为了向谢长风报恩，你把谢冰兰从南风府中弄出来，像大小姐一样供着她，也足够了。她处心积虑要你的命，手里还握着你的秘密，你难道还不愿意杀她？”

“她大概是内心愤愤不平罢。”祁阮面露疲惫之色：“如果我真的是祁衍，她多半不会走上这条错路。其实有人警告过我的，只是我却没放在心上，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她。”

霜月殿前曾经栽满了海棠树，这个时节海棠花未开，只有黄灿灿的迎春花。

可是颜色越艳丽的花，香味却是越淡的。

祁阮时常会回想起从前无忧无虑的日子，和祁衍一起读书，和襄梦抢夺玩具，跟着蓝麒练剑——

那时的她从来不用担心朝不保夕，也不用担心身陷囹圄。

韩城身着一身黑色的常服，上面绣着金爪大蟒。他除非是最生气的时候，否则很少在祁阮面前端架子。

可是因为前世祁阮常见他权势滔天的模样，因此哪怕见到他温柔平和的状态，也会产生只不过是假象的错觉。

而此刻韩城的神色就是浅淡的，可是祁阮总觉得他的语意里有着危险的意味。

“有人警告过你……”他慢慢说道：“是祁襄梦么？”

祁阮指尖一顿，却也觉得是意料之中。韩城既然将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自然也不会漏下襄梦郡主。

况且襄梦郡主的身上，本来也就是疑点颇多的。

祁阮低下头叹了口气：“她的确是个聪明人，至少比我聪明。可为什么就会去帮东越呢，难道她真的爱上了木铎？实在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韩城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趁机过来坐到她身边，只要能在她这种不设防的时候离他近一点，韩城都是高兴的。

祁阮没有注意到此时韩城已经离自己极近，想到南域的情况撇了撇嘴：“沧候这时候叛乱也真是闹事，否则四哥这时候就能把木铎抓住了。现在他顺利回到了暴风城，此人心性坚韧，以后也会成为东越的大敌。”

韩城心不在焉地听着她说话，目光仔细地描摹她的侧脸，睫毛纤长，杏眼如同一只猫儿，明亮而警觉。

小巧的鼻梁下面粉色晶莹的唇一张一合，让人想要采撷下去，汲取它的津液，剥开她的衣裙，一寸一寸地吞吃入腹。

他的肺腔发热，腹部发紧。

但是祁阮还在说道：“你应该多加关注东越的局势变化。他们的老皇帝现在缠绵病榻，最多就这两年，便会改朝换代。木铎王虽然现在皇子之中并不出众，但是他最后……”

祁阮话还没说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所有的声音就被全部堵在喉咙里。

韩城健壮的手臂绕到她的后背，箍住那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捏起她的下颌，迫使她迎合着自己的亲吻。

这个亲吻不像上次在马车里那般带着浓烈的发泄意味，但是却极尽缠绵。皮肤上的触感每一处都被放大，引起一阵阵的颤栗。

祁阮不禁闭上了眼睛。

这仿佛是一种默许，让韩城更加兴奋。他直接将祁阮打横抱起，往内室走去，唇舌却犹未分开。

韩城把祁阮放在内室的卧榻上，随手一扯帷幔便落下来。

他欺身而上，将祁阮压在下面，粗糙的指腹钻入她的衣服，在腰侧流连。

祁阮终于从那种亲吻的晕沉中清醒过来，隐隐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连忙伸脚用力地去踢他：“韩城！你干什么！现在可是国丧！！”

韩城被欲火冲散了理智，哪里管的上她这些小动作。直到那双笔直的腿踹到了他脐下三寸的关键之处，猛然压住祁阮作乱的脚，痛吸一口凉气。

脸色发黑，语气不善：“祁阮，你想废了我？”

祁阮理直气壮地说道：“你若是敢强迫我做那龌蹉事，我就敢废了你！”

待那处痛劲缓过去了，韩城无奈地骂道：“小混蛋，这样野蛮！莫说你不愿意嫁我，便是你愿意我也不敢娶。”

方才只是一时情难自抑，他可是不敢真的强迫祁阮太过的。这人表面上柔柔弱弱，实际上最是心狠。一旦惹恼了她，便无论如何都弥补不回来了。

“是吗？”祁阮冷笑道：“那你可尽管放心了，我是绝对不会嫁给你的。”

方才韩城那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现在听到祁阮这样彻底的拒绝，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祁阮起身打算离开霜月殿回灵堂上去，却被身后人猿臂一伸重新拉回到卧榻上。韩城神色不变，那双眸子却犹如深海，幽暗不见底：“你不想嫁给我，那想嫁给谁？”

祁阮用手臂撑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撇过脸去：“我谁都不想嫁。”

“可是你总归要嫁人的。”昏黄的烛火下，韩城面容晦暗不明：“你今年都十六了，哪怕对于公主来说，比一般寻常人家晚嫁，你这也是过了议亲的年纪。”

韩城并不能理解祁阮的想法，在他看来，祁阮不想嫁给他，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她不喜欢自己。

如果祁阮对她有感情，那么嫁给他之后，他会保护照顾她，虽然待在深宅大院不如以前自在，但是只要当丈夫的多宠爱着些也没关系。

但见那些小姐夫人们，有哪个像祁阮这样一身反骨总想往外面跑的？

祁阮被他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气笑了：“谁说我就一定要嫁人？嫁了人就要以夫为天，以子为重，那么我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是为了讨丈夫欢心，还是为了做一个所有精力都扑在孩子上的仆妇？”

韩城不悦道：“别人都是这样过的，举案齐眉，生活幸福，怎么就到你这里这般多的歪理。”

“可我不是别人。”

祁阮凑近了他，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从前做阮公主的时候是快活的，母后和舅舅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女子就区别对待过，兄长身为太子所学习的东西，我一样也没有落下。那时候母后就对我说，她的一生走错了路，陷于后宫，夜深之时只能靠少年时的回忆来撑起对生活的希望。她不想让我走她的老路，她想让我永远都是自由的，永远都不忘为自己而活。”

韩城沉默些许，道：“谢皇后的确是个奇女子，只可惜命运多舛，未能善终。”

“还有姑母珍珠公主。”祁阮想起往事，便觉眼圈发红。

“她也时常对我说，人生在世不过数十年，只要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便不必在乎世俗眼光。既然天生富贵，就把这富贵好好握着，才能不枉在世上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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