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祁阮语无伦次地说道：“韩城，你别太过分！”

她心里太过慌张，嘴上就带着恶狠狠的语气。不过在韩城面前，却体现不出来半分威慑力。

韩城却笑了。他退后了一步，给祁阮留出空间。

刚才也只是一时冲动，他虽然不后悔，但是也不想真的吓到了祁阮。要是真的惹恼了她，这人说不定要真的挠上一爪子。

“阿阮。”他轻声唤道：“阿阮。”

这个名字在他唇齿间研磨，带上特殊的味道。

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被韩城这么一闹，竟然变得旖旎起来。祁阮羞恼道：“你闭嘴，韩城！”

韩城仍旧是在她耳边低低的笑，像是偷了腥的家犬，凑上去亲吻她的发尾：“阿阮，你的名字真好听。安乐公主，这个封号也不错。”

祁阮满心防备地问道：“莫要胡说八道！韩城，你若是将我的身份公诸于众，就等于叫我去死。”

她这话虽然说得夸张了一些，但是也并非全然虚假。一旦祁阮的真实身份被大众所知，那么她所有的过往都会变得极其尴尬，朝廷上会重新掀起对于谢府与谢皇后的质疑，祁阮也将失去立足之地。

一个在史书上已经死去的公主，重新活过来，只会面对无数的风言风语。

祁阮可以不在乎风言风语，可是她却不能容许这朝堂上重新开始产生对谢府的猜测。谢长风戎马一生，即便死得悲壮，也是光荣的结局。

她不能容许逝去的人身上因为她而产生污点。

韩城捻着她的发尾，不以为意地说：“那便为你换个身份。等到过了这段时间安稳下来，就迎娶你进我府中。”

他的目光流露出深情：“只是你的容貌许多人见过，恐怕只能委屈你以妾室身份入府。不过你莫要担心，我府中不会有正妻，也不会有别的女人。”

这是韩城深思熟虑过的，他以为这已经是对祁阮最好的交代了。

虽然没有好的名分，但是只要他多宠着她些，应当也没什么关系。

祁阮静静地听着他的言语，一颗因为刚才那个吻而跳动得极快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如坠寒冰。

这就是韩城为她安排的结局？

她根本就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祁阮将发丝从韩城手中抽出，一直退到距离他最远的地方。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来：“这就是摄政王对我的安排？”

“倒真是让您费心了。可是——”她盯着韩城，猫一样的眼瞳充满了疏离感：“我、不、愿、意。”

韩城看到她这副模样，却觉得这两天的建设都白做了。

他心里也被激起脾气，反手一拉便将她按在马车厢板上，神色冷漠。

“祁阮，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他将那具柔软的躯体禁锢在怀中，口吻如同黑夜之中的捕食者：“我若真想要你，难道还必须经过你的允许？”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祁阮奋力挣扎，但是又担心被马车外面的人听到，呜呜咽咽地声音发哑，见那人不为所动，干脆将一口尖牙咬到他的手腕上。

可韩城是能够与真正的野兽搏斗的人，这种程度的撕咬根本不算什么，连见血都难。

然而紧接着，温热的液体却滴在他的手腕上。他愣了愣，随即如同被火山灼烫一般，迅速收回手。

他看着祁阮的泪水顺着下颌往下掉，可是却没有半点哭声。顿时慌张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别哭，阿阮，阿阮，我错了，你莫怕，只是吓唬你的。”

可是韩城道歉的话语没有任何作用，祁阮只是睁着眼睛，那泪水仿佛不是她的。韩城往那双眼睛里面看去，眼瞳里虽然映着他的倒影，但是却空荡荡的，仿佛没有装下任何东西，也没有留恋任何事物。

这个人虽然在他怀中，却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和离去。

“是啊，我什么都不是。我怎么能够拒绝你呢？”

良久，她终于开口缓缓说道：“现在的我，不过是个待宰羔羊而已。哪怕是死了，也不过踢出来几十斤骨肉，装不满一口棺材。”

“我并无此意！”韩城掩住她的嘴，虽然仍未想明白其中的关窍，但是却直觉地换了称呼：“殿下，我绝无此意。”

他的唇边漾出一丝苦笑：“你不愿意嫁我。我知晓了，不会再逼迫于你。扬州距离京城尚有千里之途，殿下且先休养身体，此事以后再提罢。”

祁阮垂眸不语。

她的确不愿意嫁给韩城，或者更直接地说，她永远不可能嫁人。她当惯了骄阳一般的嫡公主和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成为一名后宅妇人洗手作羹汤的。

她并非是不喜欢韩城，只是韩城的地位和性格让她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件事。

如果是嫁给小蓝这样百依百顺又可爱的，或许还能考虑考虑；韩城这样霸道的，根本不用想。

可是韩城却明白了，她低头就等于默认。

他以为和祁阮这几年也算是情谊颇深，却原来祁阮根本就没动过心么？

韩城看着祁阮，眸色愈发的冷。她不愿意嫁，那也就算了，不必逼迫得太急。只是她想要离开自己身边，却是不可能的。

*

十日之后，就在春猎过后的第三天，摄政王的病却突然好了。

将军府周围的守卫撤去，而更令朝臣惊讶的是，安乐亲王也由穆英亲自护送，安然抵达京城。

安乐亲王活着回来了！

这让曾经一些心思活络的朝臣心中五味杂陈。在摄政王病重期间，他们考虑过帮扶允明帝重掌皇权；可是春猎之中却发生了意外，允明帝现在伤重未愈。

就在众人担忧之时，不但摄政王病好了，恢复早朝，就连安乐亲王也回来了。

即便允明帝现在病重，安乐亲王府也有着遮掩不住的喜悦情绪。红叶和燕柳老早就备好了热水，好让祁阮进门就能洗个澡。

祁阮欣慰地躺在浴桶里，不得不感慨红叶是最贴心的。

等到清洗完毕换了身衣服，她想起来问道：“表小姐呢？我去看看她。”

提到了谢冰兰，一屋子的人都缄口不言。祁阮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想：“她现在何处？”

“在……慎刑司。”最后还是白梅答道：“您在斐然阁被劫走那件事，和表小姐有关。摄政王怒不可遏当即想要处死她，但是被程洋阻止。”

“现在人还在慎刑司关着，摄政王的意思，应该是等您回来亲自处理。”

祁阮沉默不语。谢冰兰会背叛她这件事，虽然是意料之外，但未尝不是有迹可循。

“我等会进宫一趟。”良久，祁阮说道。她随口问了一句：“最近宫里可有什么变故？”

她和韩城一路从扬州来，等到了京郊附近，韩城才先行离开，让从城中赶来的穆英送她回府。因此祁阮来没来得及听闻京城中的任何消息。

“前几日皇室春猎，允明帝不慎被猛兽抓伤……”白梅低头道：“听闻伤势颇重。”

允明帝……重伤？

祁阮怔愣半晌，指尖轻颤，握住成拳。

同样是围猎，同样是意外——这不得不让她想到当初祁衍遇袭的那场事故。难道说，这样的阴谋还要再上演一次么？

围猎之中哪会有天然的意外，只会是人为的意外！

她浑身发冷，呼吸急促却又放缓。几瞬之间，掩去所有的情绪：“燕柳去告诉小蓝，一刻钟后，你们两个随我入宫。”

皇宫之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肃清了好几轮，韩城这才愿意开始使用太监了。

新上任的总管太监赵和完全没有成为摄政王身边人的喜悦，有的只是时时刻刻担忧行将就错的恐惧。摄政王下了朝会之后，他连忙小步迎了上去：“安乐亲王来了，在乾元偏殿等着您呢。”

韩城有些微的意外。这人前几天还对他避如蛇蝎，这才刚回到京城，怎么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不过既然主动送上门，就焉有不理会之理。不过太监通报说她等在乾元殿……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却不知想表达何意。

乾元殿显得空荡荡的，即便是在春日的早晨，也幽暗得没有多少光。齐王曾在这里大开杀戒，就连顺元帝都死在此处，夜深之后，甚至能时闻鬼哭。

而祁阮就逆光地站在那里。在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透明的，就像是蜻蜓的羽翼，脆弱而不可捉摸。

祁阮听见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

“曾经我以为除却生死无大事。”她抬头仰望着中堂上的牌匾，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荡着回声：“可是后来却发现，这人世间，远非生死两字可以概括。权势，自由，家族……无论流多少血，也抛弃不得。”

她转过身来，神色迷茫：“我生下来就拥有很多，可是现在却一无所有。我以为这次能够保护我的亲人、保护那些我失去过的人，可是我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韩城冷酷地打断了她：“你想说什么？”

祁阮似乎是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是却笑不出来。

“你终于要对五哥下手了。”她似笑却更似哭：“那么下一个，是燕王，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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