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手里握拳紧了紧：“是男子还是女子？”

祁阮诚实答道：“是个姑娘……你或许认识，那人是思南郡主的外孙女，沈清颜。√”

日前祁阮已经派人去和思南郡主说过这件事，让她暂且将沈清颜失踪瞒下来，只是称病不出门。

但是现在既然要和韩城坦白，沈清颜这个身份显然比襄梦郡主更为合适。

韩城想了想，却对这人毫无印象。遂冷眉道：“她配不上你。”

虽然没有听说过沈清颜，但此人既无美名，也无才名，其父不过是茉州司马，凭什么配得上他的殿下？

“这世间的感情，若都只是条件合不合适，相不相配，还有何趣味可言。”祁阮淡然一笑，目光从韩城俊朗的面容上扫过，却随即转移开来。

她真正喜欢的那个人，中间却交杂着一整个帝国的利益，永远无法赤诚相对。

既然如此，襄梦也未尝不是个好选择。

襄梦肖似其母珍珠公主，放浪形骸不在乎礼仪道德，若是有机会，祁阮倒是可以问问襄梦愿不愿意嫁给她。到时候襄梦若是寂寞，私下养几个面首便是了。

而这番话听在韩城耳中，却仿佛祁阮已经对沈清颜情根深种，全然不在乎门楣的差距。

韩城不禁自哂。当初丛五能听到那句话，恐怕也是有别的意思罢，殿下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那种感情呢。

反倒是韩城自己，被搅合了一池水，再也无法以平常心看待祁阮。

殿下有真心喜欢的人，会娶妻生子，最终也会离他越来越远。

韩城心头涌出一片惶然。究竟用什么才能留下她？

祁阮不知道韩城在想些什么，但话已经开头，也只好继续说下去：“几天以前，有人送来沈清颜的亲笔信。言明只有放走殷牧，才会将沈清颜安全无恙地放回来。”

祁阮暂时不想告诉韩城叶目连的事，她想再等两天，等程洋调查的结果。

她相信程洋的能力，应该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如非必要，她是真的不想让韩城直接插手这件事。

“你不知道凶手是谁？”韩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你现在打算放走殷牧么？”

“不。”祁阮摇摇头：“放了殷牧，谁知道他会不会送回沈清颜？我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把殷牧接到王府，就是为了能引诱他出手。但是他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沉得住气，除了悄无声息出现的信件，从未见过真人。”

见韩城静默不语，似乎是在思索祁阮话语的真实性，她便说道：“其实一开始我也疑惑，他为何会找上我……毕竟满朝皆知我无权无势。可是后来也想明白了，大约是觉得你直到现在还留着我的性命，是因为我在你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罢。”

韩城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会杀你？”他的声音极冷，像是青石板上凝结的霜寒：“我才知道，殿下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他看着祁阮苍白的脸色，却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轻声唤道：“阿衍。”

韩城那只由于常年握剑带着厚茧的手情不自禁地附上祁阮的眉眼，声音低沉：“我永远不会杀你。我怎么舍得杀你？便是你真的放走了殷牧，我也不会怎样。”

祁阮听着他深情脉脉地喊着祁衍的名字，只觉得起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别叫我阿衍！”

这种感觉，就好像至今没有找到尸首的哥哥被亵渎了似的。

但韩城听到她极快地拒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心里那种阴暗的念头在这不断的推拒中愈发膨胀，想要看着她示弱求饶，剥开她的衣服让那白嫩的身躯紧贴着自己，将她从里到外，一分一寸地占有。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一旦这样做了，就真的会失去她。

眼前这位殿下，自幼学习的是治国之道。尽管身骨病弱，但性格坚定狠决，为了更大的利益，连自己都能伤害。

她这样的人，无法轻易雌伏于人下，也无法通过强迫的手段取得。

该用怎样的手段，让她离不开自己？

韩城默不作声地想了想，说道：“沈清颜的事，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祁阮本来都做好了韩城可能会发怒的准备，但是没想到他面色平静地询问自己的意见，顿时高兴起来：“我希望你什么都不做。”

“好。”韩城放肆地将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虽然言语上听从，但姿态早就不复当初臣子对于皇储的那种恭敬。

他缓缓道：“只是殿下也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这是正当交易，韩城提要求也是正常的。祁阮点点头道：“你说。”

“那沈清颜实在不是殿下的良配。”韩城说着，仔细观察祁阮的神色变化：“若那沈姑娘能安然归来，名声也已经不清白，不如送回茉州，由其父另行婚配。”

被绑架过就不清白了？

祁阮觉得韩城这话说得太过分，但是也不想与他在此等细枝末节上辩驳。如今能保证襄梦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后面的事就等她回来之后自己解决罢。

于是祁阮的态度上就很是敷衍：“我答应你。”

“那就好。”韩城浅淡笑着，伸手理了理她的鬓发，克制住自己想要亲吻的欲望。

他看出了祁阮的态度随意，并没有真心答应。但是只要她有这句话放在这，韩城自有办法让那位沈姑娘再也无法回到京城。

等到韩城终于离开王府之后，祁阮才松了口气。

腹痛仍在继续，但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

祁阮随口问燕柳道：“周太医今日过来了没有？”

按照惯例周太医每天都会来一次给谢冰兰敷脸换药。

“表小姐的脸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今日表小姐一大早就带着丫鬟出门，周太医倒是没来。”燕柳望了望祁阮，欲言又止。

祁阮瞥了她一眼，懒懒说道：“有话就说罢。”

“属下觉得，摄政王对您的态度有些奇怪。他会不会是……”燕柳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祁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燕柳道：“你觉得我相貌如何？”

燕柳瞪大了眼睛，诚恳夸奖道：“玉人碧树，风姿绝佳。”

“这就是了。”祁阮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世间无人不沉溺于皮相，只是程度有轻有重而已。我这皮相还算不错，他略有偏爱也属正常。就像那易飞卿被称作大邺第一美男子，纵然时常冷眼待人，也常常受到各种优待。”

她解释道：“我亦十分喜爱易飞卿，原因无他，但看那张脸便觉得赏心悦目。”

“可是也仅限于‘赏心悦目’而已。”祁阮自嘲道：“可若是有一天易飞卿威胁到我的利益，我大约只会怜惜两分，随后还是会毫不留情地对他下手。”

“韩城对我，大约也只是这样罢。”祁阮疲累地闭上眼睛。

燕柳咽了咽，没有继续打扰她。

但其实在燕柳心底，却觉得并非如此。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却觉得韩城对主子的感情绝非只是贪图皮相，而是一种从最内里发出来的欲念。

祁阮那边在为襄梦忧心忡忡，而谢冰兰却在为自己新近猜测的真相而烦躁无比。

她嫉恨于祁阮能够安然无恙身居高位，也痛恨她以男儿身冒充这么久。再想到自己原先还试图引诱她留在她身边，谢冰兰就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笑话。

当初对于祁阮从南风府把她救出的感激也消散不见，嫉恨于愤怒充斥着她的思维，只觉得祁阮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羞辱她。

但是谢冰兰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够贸然去揭发祁阮的身份。

一旦揭发，那就是大罪，说不得要连累自己。

但是她还是心里不平衡，她心里气！

原本谢冰兰在安乐亲王府始终是谨小慎微的，只盼望着能够得王爷青眼，好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好过继续朝不保夕地过着。但是现在前路无望，她还有什么可伪装的？

四宝斋是京城最大的古玩店铺，专门为贵人服务。可是改朝换代以后，贵人们都不太敢出风头，唯恐枪打出头鸟，四宝斋已经很久没有接到大单子了。

但是今天却突然来了一位一掷千金的贵人。

这位贵人的身份说来也尴尬，她原本是谢府小姐，谢府被抄没以后充为南风府官妓，最近却又被安乐亲王接回府中，重新恢复了大小姐的身份。

京城的贵女圈私下里经常嘲笑这位谢小姐，就算是谢长风的女儿又怎么样？带着南风府的破落身子，难道还想要扒上安乐亲王？

安乐亲王虽然也是个软弱无能的，但即使该换朝廷也能身负荣宠不衰，的确有几分能耐。况且安乐亲王相貌俊美，风姿卓越，几次公开露面都激起了不少少女心中涟漪。

此外再想到安乐亲王当初太子的身份，如此风流俊采的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反倒激起不少小姐的爱心，总觉得自己能够成为独一无二的公主，去拯救这位遭受诅咒而颓唐的少年王爷。

但这对于四宝斋都无所谓了，既然这位贵人有钱，他又怎么会在乎对方的身份？

因此掌柜亲自为谢冰兰奉上一杯茶，笑盈盈地说道：“谢小姐尽管看看，可还需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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