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君上有难？”雍容公主还是走上前一步，看着谢苁问道，在这里度过了这么多年，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关于帝宫里的任何事情，“可是战场上刀枪无眼伤了他？”

谢苁把头埋的低低的，她也不知道如今的雍容公主的心究竟是偏向哪一方多一些，是偏向生育她的大煊，还是她远嫁的南蛮，谢苁思量再三，谨慎的开口道：“宫里人人都称赞着公主的深明大义，如今今日一见，果真是不假，只不过如今是眼前所见，却不是心中所感，只不过在于公主是希望是眼前的还是心头上的。”

雍容公主淡淡一笑，很是爽朗道：“你这是信不过本宫？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当然是这么想的。你也会为了君上冒险入南蛮来，你想着本宫也可以为了南蛮王而不顾一切？可是，你忘记了一样，本宫就是为了大煊来的南蛮，那一年，是本宫代表整个大煊远嫁南蛮和亲的，本宫与你没有什么不同，本宫再问最后一句，君上如何？”

这番话到也算是肺腑之言，谢苁便就算是得到了雍容公主的保证了，她本身的言下之意便是若是雍容公主泄露了今日所说的事，那她便不是一个深明大义之人，事关雍容公主名节，她怎可能使得天下人取笑她。

谢苁被雍容公主扶起身，松开手之后，谢苁道：“南蛮蛊毒，公主应当知道的……君上现如今，便是气息皆有，久睡不醒，公主看着是不是那南蛮蛊毒的样子？”她说的动容，两只眼睛突然便红了起来，“还有救吗？”

雍容公主听她说完，便苍白了脸，特别是听闻到“蛊毒”二字，她自然是了解的，所谓蛊毒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当下便道：“怎么会中了蛊毒？若是南蛮其他的毒药毒草或许派人去寻寻还可以寻得几味解药……若是这种毒蛊，全天下恐怕只有一物可解，而且此物还在养蛊之人的手里，既然下下去了就没有又去给人解了的道理。”

“我何尝不知道这其中关窍，”谢苁微微眯了眯眼睛，雍容公主所说的这么多，她全然都是知道的，可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安容长睡不醒吧，“只不过这下蛊之人就在公主你的身边……就是公主的枕边人，南蛮王。”

雍容公主惊愕的抬起头看着谢苁，她有她的夫君，有她的儿女们，谢苁也有，谢苁也有自己的一方天地需要去守护，其实有时候，人一自私起来，也会变得理所当然。

雍容公主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圈微红，道：“可笑，可笑，本宫当年离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告诉本宫，不管这辈子在南蛮过的如何，帝宫都再不会与本宫有任何瓜葛。”

“君上即位，废太子一党被根除，”雍容公主以一种极其平淡的口气说着，那些微薄的日光落在她的瞳孔里，突然便沉寂了下来，谢苁自然明白那些年的斗争有多厉害，她谢家就是在之前的斗争中站在了太子党那边的，才会在之前衰败如斯，“我整个北溯王府，唯独留下了本宫一个人……然后，那时候南蛮求和，朝廷需要一个公主去和亲。君上告诉我，只要我离开帝宫，前尘往事，都不过是一场梦，他们所有人再不会同我有任何瓜葛！可是如今，你为何又出现在本宫面前？”

室内突然静默了下来，只余下炭炉里微微火星子炸裂的声音，谢苁微微闭上了眼睛，她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有这样的情景了。

在沧州城宫城的另一边，阿九依旧坐在树枝上，眯着眼睛看着沧州城的远方，这是她第一次来到沧州城，却遇见了这么多的故人，沧州城环山，这里的一切皆被葱葱郁郁的青山环绕着，只是偶尔被吹开一阵轻轻的份，她才随着那枝丫上下浮动几下。

一直到将要入夜了，山间起了雾气，薄薄的夕阳下那些楼台屋顶间皆都撒下了一层层的金色光辉，这些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却逐渐变得淡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树下几片枯叶之间有人缓缓走过来，阿九低头一看原来就是沐颜，在今早一送走谢苁时阿九并没有按照约好的留在原地听沐颜说上几句话，便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悄无声息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等沐颜转过身来时，便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日光了。

他走到了这地方，抬起头来对着树上的阿九道：“从前样样都不怕的你，如何现如今会这样畏惧本王？”他的嗓音慢慢的飘进阿九的耳朵里，如若这树上的不是阿九而是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听到这个声音再加上底下那人好一副皮相，只怕身子都软了。

“我为什么畏惧你，你心里不清楚么？”阿九一声冷笑起身便想要离开，她已经起身了，却在最后要走时，停下脚步踏在树枝丫上，隔着细微的几片绿色的叶子低头看着底下的人，“从前样样都不怕，而如今洋洋都怕，于我来说，这世间也再也没有东西让我害怕的程度比你更多。”

“你这辈子，就打算这么过去吗？”沐颜见她要走，赶紧问了一句，“一辈子都当个见不得光的暗人？”

阿九淡淡道：“那一年，我从北环山上滚下来，是被叶家救得，这条命是叶家的，不是你沐颜的，由不得你做主。”

她说，那一年。

那一年谁都记得，十里红妆，她从北环山上纵身一跃，前缘过往，皆作飞灰。

沐颜眼睛里依旧包含着笑容，似笑非笑的看着阿九，他一直都是这般模样，在她还未见到他的真面目之前，她以为这是他的和善，后来才知道这是他的伪善，沐颜道：“如何由不得本王做主，你是我的妻子，我们对着众神宣过誓言的，这辈子都是这样了。”

阿九冷笑道：“中原的君上不喜他的皇后，可是皇后依旧稳坐在她的位置上，而你呢，你说我是你的妻。你除了动一动嘴皮子以外，灭我满门，逼我寻死，哪一样你没有做过？原先，人人都说我有最好的福气，我有最富有的部落，最明德的父君，天底下最好的儿郎会是我的夫君，而如今……人人都说死去的王妃是她的命薄，是我福气薄了镇不住你。”

言罢，她依旧是如同之前一样，避闪不及的离开了，在她脚尖轻轻点地的那一瞬间，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曾经期许过的光芒万丈的生活这辈子都无法获得了，成为他的妻，并不是一件最最美好的事情了。

沐颜看着她离开的地方，轻轻的勾起嘴唇在唇边划过一个苦涩的笑意，他沐王生来便样样不缺，富贵荣华温柔乡里，在外人看来都如同一场黄粱美梦一般的梦幻生活。

那天夜里，在沧州城外的那处大煊的兵营之中，突然下起来了细小的雨，朦朦胧胧的映照的远方十分不清明，来来往往的哨兵举着火把四处走动才在暗夜里有着些许的亮，才使得这周围尚且不算是阴森可怕。

就在这时候从远远地方向行走过来两个身影，一高一低在蒙蒙细雨之中越发跌跌撞撞的，地上零落着他们的影子，正好缓慢的朝着军营走过来，因为这里毕竟是御驾亲征的军营，所以格外看守的严一些，才走到门口便有几把火炬举了过来，那前边站着几个人问道：“来者何人？这里是大煊的军营！闲杂人等一律回避，否则刀剑伤了人取了性命就不要怪旁人没有提醒了。”

而那两个人就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丝毫不畏惧，反而抬起头来对着那小士兵道：“就是大煊的军营才找过来的，麻烦驸马爷通报一声，就说这孩子……”听声音还是个女子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扯过一边的孩子，对着那人道，“这孩子，是驸马爷的。”

那人一听便着实吓了一跳，早便听说叶安炎身为驸马只不过白白的留个名罢了，敏珠公主刚烈一遇上同样是娇宠着长大的叶安炎那便是天雷勾地火，三天一小吵五日一大吵，这么多年过去了，公主也到底没有没有为他生下过一儿半女。

如今一来便说是驸马爷的种，怎么可能叫人不惊讶，但是反过头来一想，反正他家里的是个怨偶，何不如在外边寻一个，珠胎暗结也不是不可能，这个真是个极好的事情，还是个天大的喜事呢。

当下转过身便冒着雨急急的跑到了叶安炎的营帐前，那一日不凑巧，正巧叶安炎与黄将军正在商议有关于安容久睡不醒，如今容贵妃也一直没有消息的事情，揉着眉心，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他实在是郁闷，为何当初那般轻巧的便答应了父母和姐姐来一趟站场，他因为某些旧事十分不喜欢南蛮，如今觉得这南蛮越加可恶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看见一边上的帐子上冒出来一个人影立在外边对着里面道：“驸马……外边来了个女子说是要找你……”

叶安炎一听还以为是谢苁回来了便道：“是之前的那位世子吗？”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却听见外边的人顿了顿道：“不是，那女子还带来了一个小孩子，说，说……是您的。”

一边上坐着喝茶的黄将军一口茶喷了出来。

叶安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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