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阿九这般说道，底下的沐颜却也只是淡淡一笑，随手摘下了一片叶子，那在手里细细端摩，并不着急回答，却是好好的磨着那里两个人的性子。

半响后，他抬起头来看着阿九道：“是谁给你的勇气与资格来与本王讨价还价？你是谁？”

阿九轻轻的看着他，并不言语，盘旋在所有人的脑海里的都只有沐颜那句“你是谁？”

她该是谁，原不过是个奴婢阿九，一个卑贱的暗卫，见不得阳光的人，一辈子，最好的结局便是活在沼泽里，满身污垢与肮脏罢了。

阿九轻轻的动了动嘴唇，想要说出来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开口，半响后，沐颜这才微微松动了眉眼，他眉眼如画，这样一笑起来整个人的发起亮光来了，他道：“我逛你的，不过就是见一见公主而已。”

谢苁体察到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只不过阿九不是她的奴婢暗卫，沐颜也不是大煊的王爷，而且看上去两个人之间的水深的很，还是不涉及为妙。

阿九淡淡的点了点头道：“甚好。”

如此在这一瞬间，沐颜都不过问谢苁寻得雍容公主为何事便放走了谢苁，而树上的那位黑衣的阿九却是一脸理所应当的看着沐颜的，轻轻的加上一句道：“这是你欠我的。”

沐颜哼哼笑了几句，不言不语便离开了。只余下寂静冷清的夜色，以及他被那微光缓缓拉长的身影。

阿九从树上跳下来，走到窗台前边，伸手轻轻的扯着谢苁的手臂进了那屋子，就在阿九才一着地的时候，她突然道：“我是南蛮人。”

谢苁点了点头道：“我知道。”却不多问，如今她心里记挂一样事，也没有那么多的想法去过问别的事。

阿九带着她走出了沐颜的宫里，才道：“我原来，别人都说我会是沐王妃，只是后来没有当成，我便是天底下的人都传闻的那个福薄镇不住沐颜长相的女子。”她如此说到，一般自嘲，一半的落寞。

谢苁看着阿九十分伤情的样子，只好劝服道：“一别两宽，各自欢喜。”前情再怎么好，也不过是一段情罢了，只是这情融于骨血，栖之于心。要忘的时候，剜心挖骨，痛到窒息而已。

那天夜里，夜色浓重，特别是在沧州城里，格外的被风吹的苍凉了些，谢苁并没有把阿九的事情放在心上，她只不过是想着那两个人已经这么多年没见了，而且也不知道那沐颜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就算是有情，那便也是伤情。

她在六宫里旁的没有学会，只学会了一样，那便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第二日一早，沐颜果然来了，说是要派人过来带着谢苁去接见雍容公主，沐颜不问其他，也不问谢苁为什么要见雍容公主，只是嘴角含笑对着阿九道：“本王既然帮了你这个大忙，你且先别走，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你若实在不想听，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便罢了。”言罢，便着人偷偷送了谢苁去雍容公主那处，就没有再露过面了。

传言中，南蛮王对于雍容公主很是尊敬，宠爱有加，雍容公主这辈子遇见的父君并不差，即使在如今两军交战之时，也从来都没有涉及到公主过。

谢苁就站在那门外，她初入宫闱时，雍容公主已经远嫁南蛮了，她只是在有些时候在与静太嫔，芳妃之间的交谈时才会略有触及到这个女子。

听芳妃说，这是一个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思捷敏，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赞美唯独有一样便是性格刚烈，几次三番都曾经顶撞过君上，到了静太嫔那处，那便是一个不能过多提及的人了。

她们还说过她当年的那场大婚，十里红妆，整个帝宫都沉浸在一场红色的幻影里面，空前盛大的仪式送走了这位女子，让她在六宫里成为了寥寥几句传言。

谢苁不敢走正殿大门，只好走到一处偏角，的走到那雕花门前，估摸着这大约是宫女们居住的地方，按照她的感觉，这里居住的宫女应该还是一个品阶不低的宫女。

雍容公主从中原前来的，应当也是会遵循这中原那一套吧，谢苁轻轻的伸出手叩响了几声门扉，果然在片刻之后听见里面传出来一句：“谁？是有什么要事吗？”

虽然里面是这么说着，还是推开了门出来看了看，一开门谢苁抬头看时却见是一个南蛮的宫女，并非想象之中的是中原女子的装扮，见到谢苁的时候明显愣了愣，谢苁倒是一个生面孔，与其说是生面孔倒像是不该属于此处的面孔，一个汉人的面孔。

“敢问这位姑姑……此处可是雍容公主的宫里？”谢苁问道，额边带了些许汗水，她只觉得在这一刻紧张到不行。

那女子沉思片刻道：“你是中原人？”

“是，”谢苁回答道，“我是从中原来的，特来求见公主。”

那奴婢抬眸看了一眼谢苁抬眸之间却见到了谢苁身后立着的人，她虽然不认识谢苁，可是却认得谢苁背后的那人原来就是沐颜身边的人，只好道：“姑娘且等着，奴婢这便去回过公主去。”

谢苁想了想却突然叫停，从袖子之中拿出一物出来，那不是别的什么物件，却是安容身上随身携带的一块玉，谢苁来时在安容身上拿下来的只为留的一个念想如今便珍重的交由给那宫女道：“劳烦姑姑把此物交给雍容公主……公主过目之后自会知晓。”

那奴婢低着头走进了正殿里，片刻过后，突然听见了一阵丁零的声音传出来，谢苁再回头时便看见了那奴婢出来了，站在门口对着谢苁回答道：“公主请姑娘请进去。”

谢苁本来站的累了坐在庭院里的一个石椅上一听说雍容公主居然这么快便有了消息便很快的站了起来，急切道：“多谢姑姑了。”言罢，走进了那小小的宫殿。

这座宫虽然是前朝旧都可是此处的建筑也确实规模小了些，连雍容公主所居住的地方也是比棠梨宫小了一倍的地方，谢苁走在其间见周围的一草一木皆是依照旧时的摆布，就是前朝的人们是如何了摆布的这便是如何摆布的，丝毫没有自己的特点，谢苁一直处处留心着，她一直相信从一个人日常居住的环境是可以窥探到一个人的心的，就她的了解，雍容公主是个极具个性的女子，可是如今看起来这日子却突然变得古井无波了些。

直到一处偏僻的地方，那宫女带着谢苁推门而入，谢苁走进去，却见她的面前是一帘薄薄的纱帘，在其中影影约约透露出一个倩影，日光透过窗纱正好照进屋子里，照在地上映出香炉的影子，谢苁这才发觉这屋子里左右的摆设都是按照中原的摆法。

就连柱子上都描绘着一些花鸟鱼虫，而南蛮的风俗这些花鸟鱼虫向来都是些繁杂的花纹，只有这一处给了谢苁一种回到了大煊的感觉，却听见那女子的声音缓缓传出来：“这是你给的？”

谢苁再抬起头看过去时却见纱帘半掩，从其中看见一只白皙的手那手中上拿着一块玉佩，正是自己刚刚交给她的，谢苁便回答道：“是。”

在这一刻一种羞辱加无奈感涌上谢苁的心头，对于雍容公主来说，整个帝宫的记忆都是一段前尘过往，一段已经与她如今的岁月没有丝毫关系，而谢苁心里也一直都是对于安容与雍容公主之间的某种另类之感而耿耿于怀，如今却站在这里，求她去救安容，这使她感到了羞辱，自己在羞辱自己，可是她确实是无能……确实，毫无它法。

在此时此刻，她的尊严，她的脸面，她辛辛苦苦坐上的贵妃之位获得来的尊贵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余下心头若有若无的羞耻感。

她对着雍容公主轻轻的跪了下去，膝盖碰触到前边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时，她心里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真的跪下来了，她看着面前的人想到，自己原先为奴为婢的时候见到六宫里稍微有些阶品的人都需要下跪，她也曾经在长街上跪到双膝失去知觉，也曾经在玄武门前的雪夜里跪着求别人放她出宫，她这一生，唯独这一次，跪下来时，觉得心满意足了，尊严什么的，在安容的性命之前，全然不是什么了。

“大煊朝容贵妃谢氏求见公主，请公主救得谢苁夫君一命，公主之恩，刻骨记之，没齿难忘。”谢苁干涩的开口道，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最后一字，突然那纱帘之内突然一片寂静，空气间上下浮动着微微发光的细小尘埃，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飘散着。

终于那纱帘缓缓打开了，从中走出了一位穿着淡粉色襦裙的女子，发间别着一朵吐着蕊的芍药花，眉间一点朱砂，眉目间自有她自己的风流，只是此时却放着泪光，看着谢苁轻轻道：“你是说……君上有难？”

她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心里知道这是当朝的容贵妃，安容的容，那女子生的一副温婉的样貌，不饰脂粉却自有有一种冷艳之感，只不过此时眉目间却凝结着一股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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