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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荣华跪着先前几步,抹着眼泪,向着安容哭道:“嫔妾自从入宫,从来不曾与人有过一丝一毫的争斗,恪尽职守,矜矜战战,牢记皇后娘娘教导嫔妾身为君上嫔妃该遵守的宫规一样不落。”说完这些突然转过身子指着英嫔道,“可是自从嫔妾入了咏春宫与英嫔娘娘住在一处之后,打骂受罚那是常有的事,甚至连嫔妾身边的人嫔妾也护不住,还胆敢威胁嫔妾不可以在昭元殿留宿否则就要了嫔妾好看……”
林荣华本就是一副孱弱得禁不得风的样子,此时一垂泪更加叫人看的难受了,安容抬眸看着边上的英嫔,挑眉问道:“还有这样的事?英嫔?”
英嫔反应过来,立马伏在地上,矜矜战战道:“哪里有这样的事!这林荣华满嘴的谎话,平白无故的过来诳我!请君上明察!”
安容便不再看英嫔,看着林荣华道:“怪不得近几次留你在昭元殿总有借口推脱,原来如此。”前几次因为偶尔想起那里林荣华的惊艳所以偶尔安容也会一时兴起召见,一提及留宿昭元殿时,那林荣华总有千般万般的理由离开,总让安容不尽兴。
再看一边上的英嫔,脸色苍白,急急的撇开自己的关系,安容忍不住道:“英嫔……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孤还尚在,皇后也在,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嫔位出来替孤管理后宫了?”
英嫔的确有些冤枉,她何时威胁过林荣华了,不过眼下看着安容的样子怕是已经信真了,英嫔立马大呼冤枉:“嫔妾只不过见林荣华是原来江南那边过来的,怕她不知道各宫的规矩,出去会丢了咏春宫的脸面,因此对于林荣华确实过于苛刻了些,但是嫔妾绝对没有害人之心!”
皇后在一边上温声道:“教规矩?本宫记得林荣华刚入宫时,本宫已经派过宫里的老嬷嬷前去教习过,林荣华聪颖,应该早就学会过了吧!”
“嫔妾……”英嫔顿时无话可说了,只把一双泪眼看着安容欲言又止,安容却不肯饶恕她,安容冷冷道:“咏春宫英嫔,失德越矩,愧为嫔位,德行无法掌管一宫主位,即日起,贬其嫔位为荣华,咏春宫众人无法劝阻主子胡闹,扣除一月俸碌,至于林荣华,搬出咏春宫,思过门下思过三日,身边奴才不能阻挠小主寻死觅活,罚俸三月。”他这一席话说的,英嫔浑身变得冰凉的跪在地上,半响反应过来,伏在地上哭诉道:“君上……嫔妾相伴君上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君上怎么能废黜嫔妾的嫔位?”
安容却不再有耐心再理会她,起身对着皇后说道:“林荣华搬出咏春宫去往何处,要你费心挑选挑选。”说罢便眼风略过英嫔,英嫔哭的实在可怜,安容叹了一口气道:“你是多年侍奉在孤的身边没错,可是孤即给你了权利成为了一宫主位,却不是教你用这份权利来压榨底下卑微的妃嫔的。”安容说完便走了,留下了皱着眉头的皇后已经哭的红肿的眼睛的英嫔与林荣华。
那日下午,林荣华便搬出了咏春宫,去了丽贵妃的尚阳宫里。
林荣华初入宫时,对于皇后多有阻扰,因此这一次皇后在考虑此事时,轻轻松松的在丽贵妃的名字下画了个圈,丽贵妃与林荣华之前有过过节,这样一来,林荣华也不可能出来又搬一次,可是丽贵妃绝对对于林荣华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皇后所想的那般,丽贵妃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并没有过多的关心起林荣华的事,反而是林荣华,自从离了咏春宫骤然便脱离了苦海一般的突然就在安容面前得了脸便得起宠来了可是伴随着林荣华的得宠,如珍嫔这一类的妃嫔却是失了宠。
甘泉宫里,欣贵妃害喜害的厉害,吐的脸色发青,心中越发滞留着一口气,看着门外被风吹动的垂柳,心中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凉意,这时,却突然有人来通传道:“英荣华到了。”
欣贵妃扬手便把自己手边的一个茶杯摔碎在地,把刚进来的英荣华吓得一跳,欣贵妃冷笑到:“你竟还有脸过来?连嫔位如今都丢了,还过来做什么?真的是半分也指望不上你!”
英荣华虽然依旧是荣华小主,却因为是被安容训斥了有失德行而贬下了嫔位的,所以近些日子也在后宫里受够了冷眼与折辱。英荣华又从来都是一个争强好胜的,在宫里自然也得罪过了不少人,一见到这机会便一个个的冒出头来奚落她。
英荣华垂下头来,对着欣贵妃低声道:“是嫔妾无能倒让人家有了可乘之机。”
欣贵妃冷哼道:“你是无能!赔了夫人又折兵。”欣贵妃起身走到英荣华的面前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忘记了,你不但是宫里的英荣华,你还姓张,你母家的门楣光彩你如今都忘记了吗?”英荣华为她做事做了多年,欣贵妃最是明白英荣华心里最为看重的是什么,如今这样一恐吓,英荣华便会愈加为她卖命了。
英荣华果然被欣贵妃说中了,立马额头冒汗道:“嫔妾母家一家子的荣华富贵都是依靠这嫔妾在宫里挣得的脸面,而嫔妾又是依靠娘娘的,娘娘便是嫔妾一家的支撑。”她走到了欣贵妃面前,对着欣贵妃轻轻一拜道,“嫔妾愿为娘娘马首是瞻,即使身在如今的困顿之中也丝毫不敢忘记娘娘的恩德。”
欣贵妃这才缓了一口气道:“你有这个心便好。”欣贵妃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一边上的长喜连忙叫人搬来椅子叫英荣华入座,英荣华才一坐好,便看见珍嫔从门外进来了,英荣华如今身在荣华,少不得要向珍嫔请安。
珍嫔一袭青衣倒是让这室内变得有了些许凉意,只见她眉目恭顺的对着欣贵妃轻轻行礼道:“今日去了皇后娘娘那里,娘娘听闻欣贵妃娘娘害喜害的厉害,特地叫嫔妾带了些新制的梅干回来,想叫娘娘略微好受些。”说罢,便拿出了几包梅子干放在桌子上,便坐在位子上细细的品着茶。
“难为皇后记着,”欣贵妃感慨道,“妹妹下次去皇后娘娘那里替问声好。”
珍嫔淡淡道:“是,嫔妾记得了。”说罢,其实珍嫔也无事了,却是不离开,眼睛看到英荣华,道:“英荣华?”
英荣华忍下心里的不适,起身道:“是。”
如今心里已经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珍嫔讽刺的一笑:“如今咏春宫里一个人住可还宽敞?”平日里,珍嫔得宠之时明里暗里受过英荣华许多的气今日就是专门进来嘲弄嘲弄她出气的。
英荣华可是一向在嘴上不饶人的,听到这里后,心里微微抱怨到,凭你是谁敢出来嘲弄我?我在君上面前侍奉时你不知道还在哪个角落里玩泥巴呢!
于是英荣华轻轻笑道:“一个人住自然是寂寞的,其实六宫的嫔妃里,嫔妾最想比邻而居的,其实是珍嫔娘娘。想起来珍嫔娘娘气宇不凡,一肚子的文墨,沾沾娘娘的墨水,来日见了君上的面也不会叫那些只会些歌舞卖弄的女人近了身。”话音未落,连珍嫔身边的宫女落雪都忍不住捂着嘴笑。
珍嫔自知在口舌上是比不过英荣华的,于是便气冲冲的起身道:“嫔妾宫里还有事,就先下去了。”对着欣贵妃行了个退礼,便带着落雪下去了。
欣贵妃看着珍嫔的背影只觉得好笑摸着桌子上的那几包梅干,叹气道:“皇后呀皇后,这就是你的错处了,这珍嫔哪里适合在这后宫里过日子,她就是个画里的女子,愣是被拉了进这俗世一场。”她扬手把那几包梅干打落在地。
惊讶得英荣华连忙起身问道:“娘娘?”
欣贵妃不屑道:“这是皇后给本宫的提醒,她提醒着本宫曾经也是她手底下的人,不要以为如今有了皇嗣身在贵妃之位便忘记了当初,可是她忘记了,我黄卿之从来都不是臣服之人。我要一步步的走到他身边的位置上,他的身边只能有本宫!”欣贵妃说的急促了些,手指紧握着。
她眯了眯眼睛,回过头对着英荣华道:“不过说到这里,前日里与你说的那事,你可记得了?”
英荣华困惑道:“什么?”
“这帝宫受宠的女子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一个的往外冒,”欣贵妃咬了咬牙,恨恨道,“那我们便一个一个来,先解决了这一个,再去解决下一个。”她抬了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那正是秋思苑的方向。
英荣华道:“是,嫔妾知道了。”说完便扶着明月要退下了,才走到门口,欣贵妃突然道:“英荣华!莫要忘记你的本愿,这一次,本宫可不想失手,需要什么,尽管去太医院找宋太医。”
英荣华出了甘泉宫,看着长长的宫道,夏季到了,帝宫各处的青石板被烤的热气直冒,英荣华走在上边,觉得浑身都是一股子燥热,她慢慢的看不清前路了,一抹自己的脸上,原来那不是汗水,是泪珠。
她想自己真的是累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获得,母家的荣光还在指望着她,她还不能输,即使只剩下一口气,也要去争,去抢!她紧紧的握住了自己的手,指甲深深刺进肉里,她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有尽头。
或许,或许,永远都没有尽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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