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烟花一朵朵的升腾着，照的屋子里的墙壁上都在泛着光，一下子有突然变得暗了下来，似乎与后宫里的唯一联系就只有这些满天的烟花了。

带着深冬的僵硬与阴冷的室内静悄悄的，连烛火都是劣质的品质，正冒着黑色的烟雾。

在那面墙角的底下有一个女子斜斜的依靠这那面斑驳的墙，没有人可以从这里看出来这天正是除夕夜，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喜乐之感。

这时突然传来敲打墙壁的声音，那女子被吓了一跳，叫到：“长乐……”

长乐匆匆的推门进来道：“小主，这又是隔壁的刘荣华在发病呢。”跪在地上，脸色苍白而且身形瘦弱的女子正是谢苁，她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过问这些事了，只默默的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那声音一阵一阵是闷响，刘荣华得了癔症，平日里有时安静有时癫狂，每次发起病来都会拿头去撞那墙壁，听得人心里一阵阵的心慌。

“外面是什么事？”谢苁继续问道。

长乐抬头一看那天空上朵朵的烟火，真是盛大的景象，她回答道：“小主，今日是除夕，各宫里的主子娘娘都在九州清晏里吃年夜呢。”

她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已经是除夕了，这么快，又是一年过去了。”她又自我嘲讽道：“知道时间有怎么样？反正这日后的时间都是这样了。”

长乐上前摸着她的肩膀，担忧道：“小主……”

在听雪宫的外面，远远的走过来一个人，穿着厚厚的斗篷，带着一个食盘，一直走到听雪宫的门外，才推门进去了，一进去，正好看见一个小丫头正在院子里看着天空愣愣的发呆。

那人便取下了帽子，看着那发呆的小丫头道：“你可知道谢贵人是住在哪一间房里？”

小丫头回过头看那个人，那是一个年老的嬷嬷，倒还是一脸的和蔼相容，她不禁好奇的问道：“谢贵人便是我家小主，嬷嬷有什么事吗？”

那嬷嬷便轻轻笑道：“原来是你家小主，老身是言德宫里静太嫔身边的舒淇姑姑，今日太嫔思及今日除夕，小主一个人在这里，所以特地派了奴婢来探望探望。”

而那小丫头不是别人，正是苗苗，确实是听说谢苁与静太嫔关系匪浅，于是便恭敬道：“嬷嬷先等一下，奴婢这就去通报一声，只是一样，太医诊断我家小主得的是时疫，小主或许为了太嫔娘娘的身体着想会不见人……到时候……”

舒淇姑姑却不以为意道：“小主是否真的是得了时疫，我们都心知肚明，奴婢既然来见小主了，小主又何必在意呢？”苗苗听她的口气确实也是真话，于是便道：“那姑姑请随奴婢过来。”于是便带着舒淇姑姑去了一个小小的偏院里，一走进去，舒淇姑姑便闻见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像药味又混着别的东西，想来这里的后宫里养病的地方，进来的人就是等死的人，太医院与内务府都不会如何上心，昔日里得宠的人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真叫人心寒。

她站在门外，苗苗上前，轻轻的拍着门，还没开始说话，却听见几声闷响，吓了舒淇姑姑一跳，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苗苗却习以为常道：“这是隔壁的刘荣华发病的时候吧，从我们搬过来之后就一直就是这样了。”

“刘荣华？”舒淇姑姑抬头思索道，“她原来是被吓疯了的，偏说自己遇见了什么冤魂，被如今的太后发落到这里来的。”

苗苗吓得不敢开口，舒淇姑姑理了理自己的衣着道：“好了，请谢贵人见一见老奴吧。”

苗苗心有余辜的又急促的拍着门，朝着里面叫到：“小主，言德宫的舒淇姑姑求见。”

半响，里面才传出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道：“你告诉姑姑，如今我就是一个不问世事的废人，不想再沾染一点与那些宫里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姑姑见了我，只是让太嫔徒添烦心罢了。”这就是不打算见了。

苗苗看过边上的舒淇姑姑一眼道：“姑姑也听到了，小主不见人。”舒淇姑姑却不离开，看着那幽暗的门道：“老奴就在这里，请小主听奴婢一言，如今小主在这里万念俱灰，不过是经历过了一场生离死别，难道，这就让小主死了心吗？”

里面安静了片刻，突然就有了脚步声，这时门开了，开门的正是长乐，她看着嬷嬷，轻轻的行了一礼，道：“小主让姑姑进去。”

舒淇姑姑一进去，就是昏暗的烛光下，作着一个消瘦的女子，周围的一切皆是破旧的，舒淇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如此简陋的寝室，那些被子里连棉絮都露出了许多。

墙上都有了剥落的痕迹，一进来，因为没有炭炉只觉得有幽幽寒气出来。

舒淇一见谢苁，便还是照规矩行礼，起身后，道：“太嫔前一段时间都在病着，一听小主落难了便吩咐奴婢一定要来看看。”

谢苁轻轻动了动嘴唇笑道：“如今看到了，大概会觉得是我无能了，连自己的阵地都守不住。”

舒淇姑姑却轻轻摇了摇头，在烛光里，她看见谢苁的面容，她的眼睛里是深深的沮丧，舒淇伸手打开了食盒，道：“只要没死，小主就还没输。”

“输？”谢苁道，“我从来都没有想去和她们斗，是她们不肯放过我，从一开始，就是输局，满盘皆输。”

舒淇一样样的摆好菜食在桌子上，看着谢苁道：“这些是太嫔念及小主在除夕夜里旁人照顾不周为小主准备的饭菜。”说完又倒了一杯酒递到谢苁的面前，道：“谢氏是名族，要留得清白于人世，小主身为名门望族之女，应该要清清白白的离开这污浊俗世……这杯酒，是太嫔为小主准备的，与其在这里受人家的作贱不如清清白白的离开。”

谢苁看着那一杯酒，这分明是静太嫔为她准备的毒酒，也是，与其在这里卑贱的度过一生，还不如清清白白的离开。

她伸手去拿那杯酒，言歌死了之后，她突然就变得无谓了，她这一生或许都是无谓的。

这时，舒淇突然握住她的手，凑到她的耳边道：“小主就这么死了吗？这与民间那些写进烈女记的女子有什么不同，或许世人都会称赞她们，而我们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这很蠢，把自己的命运连在别人的身上。这不是应有的深情，这是不应有的愚蠢！”

谢苁突然瞪大了眼睛，从来没有人这样的和她说过，她看着舒淇姑姑的眼睛，那是一双久经风霜的眼睛。

“小主还不知道吧，”舒淇姑姑松开手，淡淡的说道，“陪同公子一起去南蛮的，还有叶家的小公子，如今，那叶小公子好好的回了家。”

谢苁浑身上下冰凉冰凉的，她偏过头看着舒淇姑姑，心中的惊异涌到了脸上，她张着口半响，只能说出一句话：“你是说叶家？杀，杀了言歌？”说完这句话只觉得整颗心都疼得四分五裂了，原来他是蒙冤而死，那他死的时候该是有多么不甘心？

舒淇看着脸色苍白冒着虚汗的谢苁，一把抓起她的手腕，道：“奴婢要带小主去个地方！”说完也不等谢苁反抗，便拿着谢苁出了门。

才一出门，等在一边的长乐与苗苗也都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这舒淇姑姑要把谢苁带去哪里，只得在后边喊道：“小主，你这是要去哪里呀？”虽然各宫的人都在九州清晏里面，可是保不齐也有人不去的，万一遇见了欣贵妃她们就是几条命也不够的。

这时，舒淇姑姑回头看着两个人道：“我需要带你们小主去个地方，你们好好的呆在这里便是。”于是拿着谢苁径直出了门。

一直走谢苁看着左右两边都是东西六宫的样子了她急急的摆开舒淇姑姑的手道：“姑姑，姑姑……这里已经是东西六宫了，太后明令禁止我不许入内的。”舒淇姑姑却答：“小主连死如今都无所谓了，还会惧怕这区区懿旨吗？”

硬生生的把谢苁拉倒了，一座宫殿门口，谢苁抬头望过去，那宫殿建的极高，正是九州清晏，里面隐隐约约传过来了乐器声音和歌声。她慢慢的松开了手，一步一步的走上那个台阶。

里面照样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有没有她都是一样的。

她就像是个局外人，看着别人的醉生梦死，这算什么？她也曾经鲜明的活过啊，也曾经在这里走过数次如今，全都与她无关了。

舒淇看着她呆立在一片灯火通明处，道：“贵人请看，贵人如果就这么离开了，别人的命运也不会因贵人而改变分毫，这里面坐着的有你的好姐妹，芳妃娘娘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所以她最近没顾及得上贵人这里的事，欣贵妃也越发得宠了，前日里她的母家又受了许多恩惠，最后一位，你的仇人，还坐在最好的位置上，受着众人的朝拜。”

谢苁的眸光微微变冷，她的心也在慢慢变硬，她喃喃道：“我的，仇人。”

“是，太嫔只有言公子一位外孙，”舒淇姑姑继续道，“静太嫔一个老人家都硬撑着一口气活过来了，为什么贵人不行？”

“我的仇人与对手都还好好的活在她们的富贵荣华里，”谢苁低声道，“为什么我，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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