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言歌所说，叶安炎忘事忘的快，第二日便又是生龙活虎的坐着和言歌一起吃饭了，只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依旧是吊儿郎当的样子。

言歌来到长洲后因为身上有伤，又是第一次来南蛮少不得有些水土不服，才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他看着叶安炎，不动声色。

叶安炎发觉到他的目光，不耐烦的一边吃饭一边道：“你看我干嘛？”

言歌微微偏头，细细打量着叶安炎，言歌的眉目生的锋利，他就看着叶安炎，叶安炎心里都有点发怵，觉得被他发现了什么。

半响，言歌道：“喜欢人家为什么不说？”

叶安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惊得言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叶安炎瞪大眼睛：“我，喜欢，你？！小爷没这个癖好……”

“谁说是我了，”言歌皱着眉头，一边擦拭着自己身上的水渍，“我说的是谁你自己清楚。”

说着便要回屋，丢下叶安炎一个人，叶安炎独自一人对着自己面前还没吃完的饭，突然也没有了胃口，他叹了一口气，晨光照进酒馆里，照在叶安炎的背上。

已经是冬天了，冬天的阳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无力，他抬头眯着眼睛看着这太阳，没有温度的阳，就如同他此刻没有结果的爱意。

“你以为我不想吗？”叶安炎摸摸自己的眼睛，他觉得眼睛突然痛的厉害，“就像之前我说的，也不看看我们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公平的，你获得一样，你就失去了一样，你生来就安享富贵温柔里，你就没办法去得到一份你可以自由支配的姻缘，他叶安炎是个纨绔公子，和帝都里其他富贵公子没有什么两样，有才识的入仕为官，没才识的，便只有娶得一位大家女，联姻勾结。

而他叶安炎，恰恰是后者。他的这场爱意，无论是单相思还是两相念，注定只能是他命中的一笔注脚而已。

不多时，言歌换的一身干净的衣服下了楼，看见叶安炎还在那里愣愣的坐着，言歌走上前去，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你个呆子，还愣着干嘛……走了，吃饱喝足，要去办事了。”

他们今日是约好了要去与南蛮线人接头的地方与他们接头拿取情报的，如若今日顺利的话不出三日便可以回去了。

“女侠不去吗？”叶安炎看了一眼吕霞的屋子，“就我们两个人？”

言歌背上挎包，毕竟装模作样也要像个商人吧，他打趣道：“这一下都离不了了？看不出来你叶安炎还是个情种啊。”叶安炎朝他的胸口上锤了一下，骂道：“你滚开！”

说完便气鼓鼓的走出去了，言歌在后面揉揉眉心，也不知道这君上是怎么想的，怎么派了叶安炎这么个小公子过来，也不看看他叶安炎合不合适干这样的大事。

言歌一边想着一边快步的追上了叶安炎，叶安炎自是懒得抬眼睛看言歌的，他现在心情已经糟透了。言歌也默默不语，在爱情这一方面，他与叶安炎都是失败的人，走了几步，叶安炎突然转身，言歌被他吓了一跳，只见叶安炎似乎是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很认真的问他：“你知不知道，她喜欢你。将来有一天，如若我护不住她了，你会不会带她走？”

言歌下意识冒出来的是谢苁的样子，冰凉的季节里生生逼出了一身冷汗，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叶安炎不敢开口，只紧张的问道：“你说谁？”

叶安炎淡淡道:“吕霞。”言歌心里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与君上嫔妃的恩怨这是打死的不能吐露一个字的，言歌突然觉得好笑，原来叶安炎是在吃醋，他豪爽的拍着叶安炎的肩膀道：“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喜欢我的，不是我说，叶安炎，你喜欢人家小姑娘你就去说，不要天天疑神疑鬼的。”

叶安炎本来就是鼓足了勇气和他说，却不曾想言歌如此奚落他，便越发没个好脸色的问道：“你！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哪个姑娘，你怎么会明白？我若去和她说了，她若无意于我，那日后见面也是尴尬。她若是有意于我，我若说了那虽然是两情相悦却不得善终，我如果打定主意要娶她，那便丝毫不能让她受委屈的，一定只能娶她一人为妻的，这样不能相守白白添了烦恼，岂不是造孽。”他说的前一种结果，言歌并没有用心听，只是这后来的一样却触动了言歌心中最隐秘的一处。

所以言歌便沉默了，不再提及这些事，谢苁曾经是他心底的一抹光，如今却成了他心中的一处暗角，别人触及不得。

这时，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那接头的附近，那是一家开在西市的绸缎铺子，买的是汉人的服侍，南蛮民风纯朴不如中原人过的精致，所以布衣料子的种类不如中原多，开的一家布衣料子的店在这里生意也会很兴隆，而且来往的尽是达官贵人，收集到的消息也会比其他的店铺要多。

言歌与叶安炎走到那街角，只见入目是一个并不是十分大的店铺，里面挂着各式各样的布衣料子，他们观察了一下周围，尽是些穿着南蛮服侍是人，他们的脸上都纹着南蛮的图腾，那店铺门口还坐着一个乞丐正在乞讨。

言歌道：“想不到他们南蛮也会有乞丐。”他们离得远，看不清楚那店铺里的光景，只觉得这人来人往的，还有人在店铺里进进出出的这里的生意一定很不错。

言歌说着便要上前，这时叶安炎抢先一步一把把言歌的胳膊扯回来，触及到了言歌的伤口，言歌忍不住道：“干嘛……”叶安炎乱忙之中捂住言歌的嘴巴，低声道：“别说话！快走！”硬生生的把言歌带出这条路。

言歌一出巷子，便甩开叶安炎的手，困惑道：“你干嘛呢？”

叶安炎皱着眉头道：“这个地方不能去。”

“你说什么？”言歌不觉得哪里有差。叶安炎没好气的道：“我阿爹说的没错你们武将的脑子就是缺了一根筋！”说着还很是担心的瞧了那小店铺的方向道：“你就没听说过一句话叫请君入瓮吗？这里，已经暴露了，他们是下了一个套等着我们钻呢。”

言歌心思纯良，不曾有过弯弯绕绕，哪里比得过叶安炎出身文官，所谓文官就是爱锱铢必较，钻着一分一毫的细节找别人的错处。

叶安炎见言歌依旧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道：“你看那店铺，那是一个卖什么的？”言歌回答道：“汉服铺子啊。”叶安炎道：“原来你也知道那是一个汉服的铺子，可是你看那周围的人，我们在那里站了半响了却还是不见一个人穿着汉服出来，皆是南蛮的衣样，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这说明，虽然表面上看上去生意十分好，人流量大，与之前我们所知道的消息没什么不同，却其实没有卖出去一件。”

“或许是人家买来了没有穿上去呢？”言歌偏着头还是不死心，毕竟这是他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如果就此放弃了，不知道几时还会有这样的重用了。

叶安炎闭了闭眼，忍不住骂道：“说得轻巧，你在家去过衣料铺子吗你在家的时候……你没瞅见那里面全是男人吗？还有达官贵人才去得起的店铺门口能躺着一个晒太阳的乞丐不被人赶走吗？这样的乞丐小爷我都不知道赶走了几次了……这分明就是为了表现出平静的表象。”

言歌不禁想起来，一般的衣料铺子来往的皆都是女人何时全是男人了，还有一个温食不饱的乞丐躺在一家衣料铺子前面干什么呢？这摆明着不正常。

想到这里他便一阵恶寒，还好今日叶安炎突然开了窍把他给拉住了，不然他今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安炎见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道：“依我看，我们既然已经被发觉了，接头的那处也被发现了，还不如打道回府，从长计议。”

言歌懊恼的低头道：“本来以为可以完成任务负载而归的，看来还是不行。”

叶安炎头也不回的往原路走，不肯回头看言歌丧气的样子，护国公府言歌丧气了那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样子啊，谁都知道言歌永远都是一副骄傲的样子就如同他看人一眼就有了夏季日光一般明亮的感觉，虽然也是官场富贵出身，却因为华亭公主与言家的教导，让他成为了一个光明磊落，清清亮亮的人。

叶安炎一直走到了那家酒馆，回过头却看见言歌依旧慢吞吞的走在不远处，他忍不住喊道：“至于吗你，日后定然还会有机会的，怎么一个少年人功名利禄心这么重？”

言歌道：“我总有些事要去完成，总想着自己可以变得愈加强大一些……可以有朝一日，独当一面，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叶安炎回过头，淡淡一笑，他那一次的笑容十分落寞，这一刻的两个人几乎就要碰触对方心底深处的心思了，叶安炎道：“我却不这样想，你背负越多活的就会越累，还不如纨绔一生，无拘无束。”

言歌恍惚明白了些，叶安炎绝对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一事无成，他绝对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

叶安炎进了去后，便开始通知吕霞收拾东西，事不宜迟赶紧走，结果还没有走到门口，这时突然看见一队一队的南蛮军队跑向城门口。

那城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士，大声冲着底下的百姓喊道：“军机要事，禁闭城门，捉拿要犯，如有违抗者，斩！”

那三人站在城门之下，如当头一棒，他们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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