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你要说什么？”乔西微拿过架子上的杯子和玻璃茶壶，问向了身后的乔子妮。

乔子妮靠着门板，唇角微微挑起，“我最近听说了一件很新鲜的事……”

乔西微眉头微微皱起，泡着花茶的动作却没停。她取了水壶烧水，背对着乔子妮站在一旁等待。

乔子妮见乔西微没接话，眸中微光一闪，摇头叹息一声：“有个叫潘宜雯的女人，昨天才上的新闻。真可怜，好端端的，女儿就没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乔西微的眼光，淡淡的掠过来，略带着讽刺意味，“江市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意外离开这个世界，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富有同情心。”

“同情心？”乔子妮嗤笑，“和我不相关的人，我连多看一眼都不想。还不是有人在传潘宜雯女儿的事和厉玄有关，所以我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厉玄怎么会和她扯上关系？”

只是这样吗？

乔西微心底始终存着对乔子妮的戒备和怀疑。她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除了江厉玄……如果是为了他的话，乔子妮倒真的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关心，所以来问她。

想着，乔西微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我也是在看了新闻后才知道她的事。”

“是吗？”乔子妮的视线还停留在乔西微的身上。听她这么敷衍的回答，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等花茶泡好，两人便出了厨房。

乔子妮之前是江厉玄的未婚妻，虽然她同江家隔了一层这么尴尬的关系，但她一向懂得如何讨长辈欢心，况且姚青岚一直都觉得江家愧对乔子妮，对她便一直都多了一分耐心。

三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乔子妮哄得姚青岚正高兴，眼神一转，瞥见了茶几上放着的一个精美的信封，拿起来看了一眼，低呼着问姚青岚：“姚阿姨，这是舒大师个人专场独奏会的邀请函吗？”

舒大师是国际著名钢琴家，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江市举办音乐会，而且还是独奏。

“是啊。”姚青岚笑吟吟道，眼神温柔，“一个老友送给我的，正好可以和你们江叔叔一起去。”

她说完，视线落在了乔子妮手里，那邀请函暗金色的花纹上面，怔了怔。往事随之浮现在眼前。

她喜欢钢琴，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成为一个著名的钢琴家。直到遇到江锦衍……她为他放弃了一切。

虽然留有遗憾，但这么多年过去，还好她终于等到了自己想要的。江锦衍也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她眼神一动，唇角渐渐起了一抹幸福的笑意。

乾煌，江厉玄办公室里。

冯梓离站在江厉玄的办公桌前，说道：“丝丝的尸体还在医院的停尸房放着……潘宜雯并没有出现。”

一片静默。

冯梓离见江厉玄拧眉沉思，再次开口道：“尸体这么放下去也不是办法……”

“火化。”江厉玄忽然吐出两个字。

冯梓离眉头动了动。

江厉玄抬眸看他：“潘宜雯最爱她的女儿，不可能不带回丝丝的尸体。先将丝丝的尸体火化……”声音顿了一下，片刻后才继续道：“给她举行葬礼。”

潘宜雯收到消息后，肯定会出现的。

不用江厉玄多解释，冯梓离便想通了他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他的处处让步，潘宜雯却不一定能识得他的好意，他提醒江厉玄，“虽然她会出现，但不一定有那个理智跟我们谈判。”

“……她必须得有。”江厉玄像是想到了什么，声调转冷。

冯梓离扶了扶眼镜，沉默几秒后，抿唇点头。他转身，正要出去时，又听见江厉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梓离……乔西微和我妈，安排人保护她们。”

冯梓离身形顿住。他回头，回了一个“好”字，随即抬腿走出了办公室。

……

冯梓离没想到，火化丝丝尸体的事他刚安排下去没多久，就收到消息，说是丝丝的骨灰盒不见了。

下午四点，冯梓离再次敲响了江厉玄办公室的门。

“潘宜雯现在孤身一人，想瞒过医院的安保拿到丝丝的骨灰盒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冯梓离分析道：“肯定有人在暗中帮她。”

但是这个人会是谁呢？

知道潘宜雯事的人不多，了解来龙去脉的更是没几个。冯梓离想来想去，最终将目光投在了江厉玄的身上。

江厉玄坐在会客室的沙发上，接收到冯梓离疑惑的目光，却没有开口。

两人一起沉默下来。

其实冯梓离还想到了一个人，只是话到嘴边，又被他憋了回去。虽说厉玄现在面无表情，看样子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但冯梓离还是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

同那一次一样……他告诉厉玄丝丝疯了的那天。

……

丝丝死的第四天，又有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乔西微刚睡醒，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卓辛墨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和潘宜雯女儿住院的那家医院有关。”

时间没隔多久，卓辛墨又发了几句话：“今天早上，有医院的工作人员发现医院门口洒了很多白灰，附近还找到一个骨灰盒……有人猜测，这事是潘宜雯干的。”

后面又接了一句话：“当然，更多的人认为这只是恶作剧。”

最后，他问：“西微西末，你怎么看？”

乔西微看了卓辛墨的消息后，第一时间去搜索了相关的新闻，但都被屏蔽了。她什么信息都没找到。

第四天……刚好是丝丝该下葬的时间。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乔西微无声问自己，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

今天，阳光正好。姚青岚特意搬了几盆花到楼下的花园里修剪。

蓦地，小圆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姚青岚一时不察，手上的动作快了一些，将一朵新开出来的春兰给剪掉了。

她顿时皱眉，垂眸，看了手里的剪刀一眼，放下，走到圆桌旁拿起了手机。

是一串陌生号码，但她已烂记于心。

她接起，等手机那端的人开口。

不一会儿，就有一低沉的男声传进她耳朵，缓缓的，字字清晰：“潘宜雯收到骨灰盒了。”

姚青岚动了动嘴唇，“我知道。”早上的新闻她已经看到了。

“她去医院门口撒骨灰的事……”男人迟疑了一下。

姚青岚微笑，“就当她是为了发泄自己心里的怨气吧。”她走到那盘开得正好的春兰面前，问男人：“除了拿骨灰，潘宜雯就没回过她租的房子那里？”

“嗯。”

姚青岚：“她也学聪明了。知道挑时机回去。”

“可见她之前的号码，她还在用。”男人说道。

阳光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姚青岚感受着这一丝温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给她发消息，让她停手吧。”在男人开口说话前，她又加了一句：“如果她能认清楚眼前的情况。”

“要是她不配合……”男人欲言又止。

姚青岚抬起保养良好的右手，阳光下，手背上的皮肤不见一丝皱纹。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不久十二满月宴，刚见潘宜雯的那次。潘宜雯的样子很苍老，眼神里也布满沧桑。

同样的，她们都老了。就算争来抢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她沉默半晌，而后告诉男人：“尽量和谈吧。”

……

下午五点。

乔西微刚给十二喂完奶，就听见了开门声。江厉玄提前下班了？

她走出卧室，就见江厉玄正弯腰换着鞋。一分钟过去，他直起身子，似有所感地望向了乔西微这边，眉宇之间有一丝很明显的疲倦。

乔西微愣住，随即想到了潘宜雯的事。潘宜雯到现在还没消息，她存心想躲，就算是江厉玄也不会那么容易就查到她的行踪。

“一一呢？”江厉玄走过来问了句。今天下午，在梓离带给他那个消息后，他的心绪便再也不能平静，想立刻回家见到乔西微和女儿。

“房间里。”乔西微说道，随即身体一侧，像是在给他让路。

看到她的动作，江厉玄的眸色变化了一瞬。

这几天他虽然住在这里，但乔西微从未主动表示过什么。基本上就当他是个隐形人，就连抱抱十二，也是他主动提要求或是有特殊情况。

他没有深想，走进了房间。

十二刚吃饱肚子，精神正亢奋着。见到乔西微和江厉玄，咯咯笑了，挥动着小手。

一对上十二黝黑清澈的双眸，江厉玄本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渐渐地柔软了下来。

“医院的事是潘宜雯做的。”他俯身，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十二细嫩的脸颊，忽然开口。

屋子里面只有他们两大一小。乔西微猝不及防的听到他说的话，还是不可避免的晃了一下神。

如果真是潘宜雯做的……那她的不甘和怨恨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了很多。

十二伸手抓住江厉玄的手指，放到嘴边想咬。

江厉玄微微一笑，将手指给慢慢抽了回来。

他站直了身体，转身，深深地凝视着乔西微，说：“不管她打算做什么，我都会保护好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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