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辛墨走之后的两个小时，陶钱钱的消息就来了。

“在干嘛？”

乔西微看了手机一眼，回复：“你知道消息了是吧。”

其实还是感动的。

这些人兜兜转转在自己身边，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她能感受到那种真切的关心。

“嗯……我刚才正好和卓辛墨聊天，他说到这件事情。”陶钱钱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小孩子很敏感，别让十二感觉到你不开心。”

陶钱钱很少有这么正经的时候。乔西微的拇指定在手机屏幕上，看了半晌，给她回了四个字：“嗯，我知道。”

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事的冲击对她来说有多大。陶钱钱猜到了她会为丝丝自杀的事闷闷不乐，但她却只猜到一半……姚阿姨，她一直当做母亲的那个人……亲手毁了一个女孩一辈子的幸福。

乔西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最新出的娱乐节目，想让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

乔西微转头望去，江厉玄站在玄关处，幽沉的目光正包裹着她。

视线往下移，她看到了他提在手上的塑料购物袋，里面装着的是拉罐啤酒。

她皱眉。

“喝酒吗？”灯光下，江厉玄走过来，向她发出了邀请。

客厅只开了暖黄的壁灯。两人随意地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江厉玄舒展着长腿，交叠在一起。开了一瓶啤酒给乔西微。

没有人说话。

丝丝自杀的事发生后，牵动了情绪的不止她一人。乔西微偷偷地转了视线，瞥了一眼江厉玄冷厉的侧脸。

她能明白他两次承认的原因……想保护家人，保护姚青岚。但……

“用别人的一生来换取自己的幸福，换做是你，你会不会做？”终究，她还是将心底的疑问给问出口了。

江厉玄正在喝酒。闻言，动作一停，不过几秒，又恢复如常。他喝完了拉罐里的最后一点液体，侧过脸，清亮的眸子看着乔西微，反问她：“那你呢？”

问完后，江厉玄先笑了。他知道答案：“你不会这么做。”

只有他自己，用自己的幸福换取另一人的幸福，结果却是两个人都痛苦。

离婚后，两人从来没有如此和谐独处过，碰杯，小心收敛起自己的小情绪，放任自己醉一场。

最后，还是乔西微先有了醉意。

她忘了追问江厉玄答案。靠着沙发，迷蒙的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很多之前的事。

她第一次在图书馆拒绝江厉玄。

在那之后，乔西微以为她和他就再也没了交集。直到有一天晚上，室友说要请她吃饭，态度从未有过的热情。

室友是C大校花，一向高傲，对宿舍的其余几人都看不上眼。

乔西微本想拒绝，但校花说约了程雅真，特意给两人制造机会，将误会说清楚。

乔西微不想因为江厉玄而莫名其妙失去程雅真这个朋友，再加上程雅真已经很多天没有出现在宿舍。乔西微担心她，便答应了晚上的聚会。

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室友的男友居然是冯梓离。刚一进包厢，她就对上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眸。

江厉玄，又是江厉玄。

而说好的约了程雅真，她本人却并没有出现在这里。

她第一反应是想走，江厉玄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扫了室友一眼。室友有些诧异地看了几眼乔西微，脸上随即带了笑，亲昵地过来挽着她的手臂让她坐下吃饭。

整个包厢内，就只有他们四人，另外两人还是情侣。乔西微实在是受不了当时的诡异气氛，心不在焉地吃了没几口饭，就起身找了借口准备离开。

刚转身，江厉玄就叫住她了。

“乔西微。”

她顿了一下。还没反应，就看到冯梓离牵着室友的手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他们俩居然就这样走了？？

她瞪大眼望着冯梓离和室友干脆离去的背影。

“坐。”江厉玄笑着，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时的江厉玄还没有学会如何隐藏自己所有的情绪，除了对不熟的人冷漠一些外，高兴就是高兴，厌恶就是厌恶。

乔西微不明白江厉玄又要搞哪一出，也想趁着这个机会一次性跟他说清楚。免得他误会了什么，逗着她玩。

她泄气地坐下。抬眼，却正好撞进了江厉玄清亮的目光中。短短几秒，让她将自己酝酿许久的话都给忘了。

“乔西微。”江厉玄叫她。

“嗯？”

他问：“……你真把我忘了？”

……

“乔西微。”

又是一声低语，声音低沉动听，又恍如梦境。

乔西微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动了动。

头一歪，颊边正好贴着了柔软的布料，她贪恋着这一丝温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热源靠去。

江厉玄眸色一沉，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乔西微的眼睫动了动，却没醒，仍旧睡得香甜。

她的温度传递到他手上，有些烫手。江厉玄指尖一动，抬起手来，但刚离开，乔西微的身体就往沙发上栽去。

他手快地扶住了她。

……

乔西微睁开眼。手臂有些麻，被人给缠住了。她突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僵了僵。想要动一下，只是一个轻微的动作而已，江厉玄就像是立即察觉到了一般，身体一侧，整个人翻过来，脸正对着她。

这下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了。生怕吵醒了他，又惹出什么事来。

她转眼，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亮，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她懊恼地咬着嘴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喝酒误了事。虽然这次没有发生什么，但以后真不能和江厉玄一起再单独喝酒了。

醒了以后就再也没了睡意。乔西微睁着眼睛放空思绪，想就这样等待天亮。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被江厉玄压着的手臂感觉就越是清晰。已经由麻木快到没知觉了。

不管了。

乔西微侧过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外抽出自己的手。她屏息，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一喜，然而还没高兴两秒，她的手臂忽然就被人抓住了。

“江厉玄。”她见他醒了，便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江厉玄语气低沉地“嗯”了一声，被她这么一吵，睡意立时便消了，“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

这还用问？

乔西微这下没用什么力，很轻松地就将手给抽回来了，问他：“我怎么会在你房间里？”

江厉玄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瞟了眼时间，道：“你喝醉了。我想抱你回你房间，但你抓着我衣服不放。”

是这样吗？

乔西微皱了皱眉。努力回想，她好像的确是因为觉得哪里暖和，然后往那靠了。难道那是江厉玄的胸膛？

“不睡吗？”暗夜里，江厉玄黑嗔嗔的眸子定定地凝视着乔西微。虽然她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灼人的热度。一顿后，他问她：“还是你想做点其他的事？”

睡。她当然要睡，但不是在这儿。

“我回我房间去睡。”乔西微说着，起身作势下床。

江厉玄也跟着坐起来了，却只是看着她，没说什么。

乔西微几乎是慌乱地下床穿鞋，快走几步，凭感觉走到门口，打开门出去。

客厅处透进来了一丝光亮，不过两秒，房间门就被阖上，连带着那点光也跟着抹去了。

再次躺在床上，乔西微却再也没有睡着过。好不容易才挨到了天亮，乔西微起了个早，去浴室洗漱。

换衣服时，她不经意地低头，却发现右腰侧有块红印。她用手按揉了一下皮肤，觉得应该是在哪咯着碰着了，便没在意。

乔西微在江厉玄起床前，就带着十二出门了。

在清晨失眠的那三个小时内，她想了很久，关于姚青岚。姚青岚对她的好毋容置疑，心也比乔家的任何一个人还真。

如果……潘宜雯真的想报复。她会阻止潘宜雯。

刚上出租车没多久，她就收到了江厉玄的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家，他去接她。

回家？看来他这个借住人适应的还不错。

乔西微输入着字，回复道：“不用麻烦你了，到时候我叫车回去就行，很方便。”

车子在上山的途中，经过了另一辆颜色鲜艳的车。

乔西微一愣，反射性地朝车窗外瞄了一眼，短短几秒，便确认了。

那是乔子妮的车。

果然，十几分钟后，乔西微刚在门口下了车，又有一辆车在门口缓缓停了下来。车窗落下，乔子妮笑着对乔西微道：“姐姐，想不到能在这里碰到你。真巧，你也是来看望姚阿姨的吗？”

姚青岚听到了门口的响动，便知道是乔西微来了。她走出来，高兴地拉过乔西微的手放在掌心里，然后示意乔子妮将车开进去。

乔子妮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乔西微和姚青岚交握着的手，抿唇一笑，收回视线，将车往里开去。

到了客厅，姚青岚说是要去给她们俩泡花茶。乔子妮拦住了她，“姚阿姨这么客气做什么，你坐着，我和姐姐去厨房就行了。”说着，她给乔西微递过来一个眼色。

乔西微身体未动。直到乔子妮再催，才起身跟着她去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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