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点头，我装作一副震惊的模样：“你的意思是，筱大人可能是以昭？”

陈香灵若有所思：“本尊只听闻，她的样子同以昭一样。筱大人的模样，本尊虽没亲眼见过，身段却有几分相似。以防万一，确认一下也无妨。”

“那要怎么确认？”我不敢大意，怕她要我做伤害筱筱的事。

“听闻你跟筱大人有几分薄情，明夜里，你去她那儿喝会茶，记得看看她有什么变化。如此，便能知道她是不是以昭。”

就这样？我只是陪她喝茶，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不需要做点别的？”

“你只需要像平时那般，同她聊聊，事情成了之后，我自会让紫怡去叫你回府。”

虽然不需要我伤害筱筱，但我还是害怕她会伤害筱筱。我有些担忧，但我又不能直接表现出这份担心，只勾了勾嘴角，道：“陈尊大人该不会是想借刀杀人？”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细细打量她的表情。只见她闪过一丝怒意。我又接着道：“这鬼都里说不知道，冥王对筱大人很特别。你说，我若是和她一起喝茶，她有个三长两短，冥王会怎么想？这难道不就是借刀杀人？”

她一愣，突然“哈哈”笑起来，好一会儿，她道：“何思思，若不是你跟本尊挣陌容那点恩宠，或许本尊会让你成为本尊的幕僚。不过，如今我们也在一条船上，本尊还未除去以昭，怎会先削了自己的势力？再者，以昭到底是本尊的妹妹，本尊还未如此丧心病狂。”

我目不转睛地打量她的神情，样子倒不像撒谎。

再说，我只身去见筱筱，她在凤府，又怎么能伤害到她？更重要的事，她既然还未确定筱大人就是以昭就杀了对方，可不是明智的做法？！

或许……真的是我多虑了。

“成！既然为盟友，总该信任对方才是！”

不答应，就会失去假意联盟的机会。而且，指不定这件事之后，我能得到更多关于元神的线索。这险值得一冒！

陈香灵没有再说什么，直接出去了。望着她渐渐远去，我皱了皱眉头，走出去训斥阿银：“陈尊大人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阿银扑通跪在地上：“是陌——是奴婢太大意了！姑娘饶命！”

其他人就算了，但陈香灵绝对是危险的。我厉声吩咐：“以后可别这么大意了，我可不愿意把我们俩的命搭在这种不值得的事上。”

“奴婢遵命！”

我见阿银着实吓了一把，才吩咐她备水。我心情不佳，想泡个澡。

坐在梳妆台前，我梳理那一头长发。自从来到鬼都，虽然只是短短两个月左右，但我的头发却长的好快，已经及腰了。这头发长长的，配上这里的装扮，倒也好看。只是太长了，不便于打理，特别是这里洗头发很麻烦，也不知道鬼市那里有没有理发的地方。

阿银的动作挺快的，我刚梳好头发，她就告诉我都准备好了。我吩咐她让大家都退下，放下木梳，进屏风里头脱衣服。

然而，我才进屏风，竟撞见了凤陌容。我吓了一跳，缓过神，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躲在这里。他就面色凝重地道：“你明日要去见筱大人？”

他居然听到了！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听到了！竟躲在这里面这么久！我很讨厌别人偷听，不过，竟然是他，我也就压制了怒气，冷冷道：“为什么不见？我又不伤害她！陌容，我想洗澡。”

我下了逐客令。

当我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他厉声：“你知道不知她有多恨以昭？如果筱大人当真是以昭，你以为她不会伤害筱大人？思思，你这是助纣为虐！”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认识到这鬼都里的人有多可怕。或许，陈香灵从一开始就知道凤陌容在这里，陈香灵当真是好计谋！在调查以昭的同时，不忘让凤陌容讨厌我。而她自己，或许早就知道凤陌容有多恨她。

扭过头，我对视他的双眼。他那愤怒的双眼狠狠伤到了我，可能是被他伤习惯了，这一次竟然无泪，只是问道：“陌容，这一会即便是我脱了衣服，也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你说我该怎么办？”

他一怔，慢慢松开我的手腕。我没再看他，把他甩在身后，脱衣服前特地说了句：“我要洗澡了。”

这个澡，我泡得很久。我呆呆地望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除非是耗费打量的阴修，否则鬼都里是种不出花来。整个阴间，也就只有彼岸花。

这些花都是从阳间来，从前，我也属于那里。我想起阳间的所有没有事物，和舍友一起去聚餐，奶奶做的饺子，连叔教训穆森的场面，起文围着我不停问问题的样子，就连秀容阿姨的不友善，一切的一切，都让我很怀恋……

想到这一些，我不禁扬起嘴角。像对着那花儿，又像是对自己，轻声道：“快了……”

快了，很快，我就可以回阳间了。

阳间，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万家灯火……多美好啊！

想着想着，我不禁闭上眼，去感受那份久违的家乡气息。我的背部顺着木桶，一点点地下滑。直至，我整个人都浸泡在水里。

温热的水包裹着我，这是阳间才有的温暖，我好喜欢。

“思思！”

突兀的一声叫喊，一只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睁开眼间，已经被人提出来了。凤陌容的眼里焦急残留，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光溜溜的，而他就站在我面前。我记得抓住旁边的衣服，草草披上然后出来。但出来后，才发现他也有几分不自在。

我跟他都发生了这么多事，还怕他看，是不是矫情了些？

并没有听到开门声，也就是说，我粗心了。就连他没离开都不知道，他应该一直在外厅，可是，怎么就为什么跑进来？

也不知道该如何问起。倒不是我还在生气，只是他一直摆着张脸孔，即便我尽量让自己抛开那些不开心的，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再如从前。

而且，我也想过，他误会我虽然过分了些，但我用那样的方法证实清白，是不是太极端了？让他觉得不堪了？

我们无言以对，气氛多少有些尴尬。我只好躲进屏风换衣服，才穿好里衣，一条布巾轻轻落在我的头上。紧接着，有人站在我身后，动作轻柔地给我擦头发。

“虽然你如今已不算是活人，不照顾好自己，也会生病的。”

凤陌容将我那湿漉漉的头发都撩到脑后，并替我擦拭。他的手指时不时地略过我的脖子，让我有些脸红。

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屏风上，我们俩的影子。一高一矮，他替我一点点，慢慢地擦头发。这期间，换了好几次布巾。冷了好一阵的心窝，又被温暖起来。我心里虽想念阳间的吹风机，可是却又觉得有他帮我擦头发，才是最美好的。

只是好可惜，这里没有相机，我不能把这么温馨的一幕拍下了。如果可以拍下了，起码以后我想他的时候，还可以看看啊！

不知凤陌容怎么办到的，竟然出现了一股暖风，就像是阳间的吹风机。我激动地想转身，却被他摁住了：“别动。”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算是完全干了。我听到他如从前轻轻说了句“可以了”，才转身。

就像是以前，他脸上挂着温暖的淡笑。我突然就有些感动了，但是我没有哭，只是含着泪笑了笑。

我的凤陌容又回来了，纵使他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也知道错了，他依旧想温柔以待。

猛地，我抱住他的腰身，把头埋在他的胸膛，才敢让几滴眼泪溢出。不想让他一会看到我哭过，就蹭了蹭他的衣襟。

他抚着我的后背，又低头吻了一下我刚洗净的头发。

这样真的很幸福……

陶醉其中的我，被他一把横抱起来，我虽然被吓了一跳，但为了不掉下去，我抱着他的脖子。他低头看着我，那目光灼热。

我知道他想做什么，有些紧张地低眉。

轻轻将我放在床上，但他解开我衣襟的手有些焦急，出卖了他淡然的表情。我看着他那不如从前灵活的手，忍不住笑了。

“不许笑。”他有些严肃，但也让我看出他觉得丢人。他摁住我想要帮忙的手，然后继续做他想要做的事。我很认真地望着他，只想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不想错过……

明天，若是明天我证实了筱大人就是以昭。那么，或许就是我要离开的时候。我从前，很想问凤陌容，他和以昭到底有怎样的过去。但是，这几天，我知道了那么多，以昭从前或许背叛过他，或许，他们之间更多的是沉重。

连叔也曾说过，如果一个人带给你快乐，你想跟他过日子，那你至少是喜欢他的。如果一个人让你承受很多痛苦，可以你却宁愿承受痛苦也不愿意离开他，那就是爱。如果，你很舍不得一个人，却为了他而割舍，放弃，那就是深爱。

从来没想过，我何思思也会这么伟大，爱上一个人后能做到割舍。而他即使是这样沉重，却还说放不下！

除了离开，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

骨肉相触，摇荡的是心灵。迫不及待，不过是因为终将不见。

红帐缓缓落下，青灯掩盖了羞红。鬼都繁华的深夜，我们躲开了喧嚣，只为把最美好的东西托付给对方。我努力地，想要让他不忘记，努力地想要让他在以后在与另一个女子缠绵中，能想起曾经还有这么一个妻子。

凤陌容的漫长人生，我不过是个过客，匆匆而行，我不知道他以后还能不能记得我，又能记住我的多少。可我却坚信，我这如短暂的几十个春秋里，他将会成为我不可磨灭的过去！

红帐内，彻夜缱绻。

从未被这样在意过，小心翼翼得让人心痒。就如我的深情，他亦是像千年后的相遇，迫切却温柔如水。

直至凌晨，我的身子里空虚得像是只剩下白骨架子，但我的双臂依旧勾着他的脖子。我对上他的眸子，幸福得天灵相触。他的鼻尖与我的相碰，我可以感受到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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