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跟他们说不清，因为在他们的思绪里，根本就没有那回事，所以无轮我怎么暗示怎么使眼色，他们两都看不出任何端倪来，争执了一番，村长突然拉着我说‘家里已经备下了酒宴，今天晚上大家痛快喝一场，如果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的话，那你们公司要进山来砍树我们可不答应’。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我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住下来，心里想着无轮如何，只要自己多加留心，熬一夜就过去了。”

“我们跟着村长回到了他那窄小的家里，一进大门，就见院子里放着一张方桌，桌子上有酒有肉，像是村长老婆早就料定，而且肯定我们会回来似的，所以已经早早备下来。看到这些我无疑更觉得莫名的害怕，而小李和小杨却欢天喜地的吃了起来，因为头一天晚上没有吃好，又在深山里露宿了一晚，于是他们一边叫着好饿，一边拼命的吃。”

“村长和他老父亲不停地敬我们酒，小李和小杨一点防备都没有，敬一次喝一次，我却悄悄把酒倒到桌下，半个小时不倒，小李和小杨就有些微熏了，我一个劲儿的叫他们工作为重，少喝点。可是这两个平时很听我话的家伙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只顾着不停的喝，终于醉得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而我在这种时候，只能装做醉了的样子，也假装趴到桌子上。于是就听到村长和他父亲的对话，两个人说了一句地方话，口音听不太懂，但大概意思是，先把他们扶回房去。”

故事讲到这里，瘦子手里的烟抽完了，他再度点燃一支，拿烟的手始终有些颤抖：“他们父子两分别把我们送进屋里躺下，不一会儿，就响起了‘嚯嚯’的声音。”

我问瘦子：“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磨刀的声音。”

瘦子沉沉的话让我大吃一惊，他接着道：“虽然我背对着他们，可是听到村长对他父亲说‘磨利一点，这把刀很多年没动了’他父亲没有说话，但那种嚯嚯的声音让我全身的骨头都在发酥，不知磨了多久，我真想站起来就夺门而逃，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小李和小杨怎么办？所以只能强制自己忍耐着不敢动。”

讲到这里，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原本寂静的听着瘦子讲故事，电话突然响起来反而把我给吓一跳，一看竟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后，对方传来一句冷冷的声音：“喂，宝儿，今天回来吗？”

我愣住。

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老乌，便说：“有事吗？”

“回来给我们带点菜，大人要吃菜。”

硬梆梆的说了一声就挂了线，无语。

我收起电话，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瘦子笑笑：“没事儿，你接着讲。”

“不会耽搁到你吧？”瘦子问。

“不会，讲吧！”

瘦子这才吸了口烟草，继续讲了起来：“我心里想着一万种怎么跑掉的方法，等听到村长父亲磨刀子的声音突然停下来，反而心里一缩，以为他们就要向我们下手了，哪知道，他们父子两竟然悄无声的出了门。”

“当下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就起身悄悄跟在他们身后，走出大门口一段路，发现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起来，几乎每家每户都一起出动了，大家沉默着不说话，一个跟在一个身后，在黑暗中像一条条无声的幽灵似的走着。”

“只到走到一个很大的场子里面，这个地方我知道，曾经听村长说那是他们村子里人晒农作物之类的地方，很快，大场子上聚了密密麻麻的人，我躲在场子外的矮墙处，很吃惊这么小的村落，竟然有这么多的人。”

“村长和他老父亲提着一把亮晃晃的大砍刀，站在人群中央，村长开始讲话‘现在那些人已经发现了红树，给我们带来了不必要的麻烦，都是因为这个人，把他给我揪出来’话音刚落，人们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揪出一个男人来，大家都用很愤怒的目光看着这个男人，男人早已吓得两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而我在此时细细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酒楼里的那位服务员小哥，正是他把有这种树的秘密告诉了我们老总，而也只到这个时候，我才知道这种树叫红树。”

“那小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哭哭啼啼的颤抖着身体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磕头，但是很明显大家都不领他的情，一个个往他身上吐口水不说，还有的甚至出手打了他两拳。”

“这样闹了一会儿之后，村长大手一挥，几个壮男就将那位小青年拉到场子中央的一颗树前，将他整个捆到了树上，而这棵树，正是他们嘴里所说的红树。”

“等把小伙子捆好，整个村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很难相信这么多人的场景竟然可以如此安静，村长拿着手里的砍刀走向那个小哥，我吓得浑身都是冷汗，以为村长会一刀砍向小哥身上，哪知他只是凶狠狠地拿起小哥的一只手，然后在他手腕处轻轻地划了一刀。”

“小哥吓得哭泣着说了一句‘求你们放过我吧，我错了！’可是没有人答应他，这些人脸上的表情冷漠得令人可怕，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手腕处流出的鲜红的血液。”

“当时我心想，如果照这样的流血方式，小哥很快就会死，而且我不能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红树的存在呢？就在这时候，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棵原本静静圪立着的红树，突然像打了冷战似的，从枝叶再到树杆都蓦地摇了一下。”

“之后就见小哥的身体往树里陷。就像，就像那树杆是一片淤泥似的，突然变得很柔软，而小哥的身体就那样往里陷了进去，一点一点，他的后脑勺，臀部，背部，小哥惊恐的尖叫起来‘求求你们，把我杀了吧，村长，杀了我吧！’但仍然没有人理会他，整村人眼里的冰冷，让我突然间看到了人性最可怕的一面。”

“大概一分钟的时候，小哥一点一点地不见了，最后只胜下一张五官和突朝外面的脚尖，他脸上的惊恐和痛苦全都凝结在那里，那种张大嘴巴想要呼吸的扭曲五官是那样狰狞可怕，两秒钟之后，小哥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村民们像是看一场很普通的戏剧那样，平静而小声的议论了起来。”

“而我大脑一片空白，我揉了揉眼睛，用力的摇头，但还是无法相信刚才所见的一切是真的。村长这时候开始讲话‘红树的秘密已经被外人知晓，而我们的红树明显不够，从明天开始，大家都要出村去多带些外乡人回来，大家都明白的，一个人一棵树，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树的质量，到时候我们大家齐心赚到一笔，也许就可以搬离这个地方，再找个更好的地方落脚，明白吗？’村民们都说明白。”

“这时候有人问‘村长，昨天上山的那三个外乡人不能碰吗？’村长就骂了一句，你傻吗，他们来这里可是很多人都知道，要是失踪了的话，会惹来大麻烦的，让他们三个人走，别动他们。从明天开始，村里年轻的女人都要出动，得多带些人回来，我们得开始种树，很多很多树，很多很多钱。”

“场子上的每一个人眼里都流露出贪婪的光茫，‘钱，钱’大家嘴里都喃喃地念着这个字，像是某种邪教仪式似的，每个人都不停地念着‘钱’。看到这里，我战战兢兢地扭头，撞撞跌跌地跑回村长家，先前走不掉，现在更不敢走了，有他那句‘不能碰’的话，我如果再想要走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

“不久后就听到了村长一家人回来的脚步声，而这天晚上，他们父子两没有再进我们屋，一直到天亮，我都没敢再合上眼睛，天亮后我就起床叫醒了小李和小杨，让他们快快起床，说公司里有急事，这两小子到是听话了，我急急跟村长家道别想要上路，哪知临走的时候，村长却叫来村里的两个姑娘说这是他堂妹，也要进城去打工，让我们顺路带上她们两一块儿走。”

“说实话那两姑娘长得真是好看，有种纯朴里面带些含蓄的妩媚，但我因为昨天晚上听到村长说了那些话，自然知道这两姑娘进城去是做什么的，她们是要带外乡人回来，让树‘吃’了那个人，树质才会好，但我不敢说不想带，而小李和小杨看到姑娘，两眼早就发直了，那里会说半个‘不’字。”

“好在，当天我们就返回了城里，不过临走的时候，那个村长和我握了握手，他的手又硬又糙，还带着一点粘乎乎的感觉，当时他握我的时候，我倏地觉得手心里像被针剌了一下，疼得我急忙缩回手，可一看手心里却什么也没有，一路上因为想着头天晚上发生的诡异一幕，也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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