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来，霍水仙的所做所求，不过是要一个肯定。不过是想要昩正眼看她一眼。哪怕，再不爱她，至少，他能够看到她的存在。看到她对他的爱。

而不是冷冰冰的，仿佛除了霍清瑶，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人一般。

霍水仙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希冀地朝着昩靠近：“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昩，还记得最初的时候吗？其实，是我先遇到的你，是我一意孤行非要赌气抓住那个受伤的猎物，才会骑马路过那个塌方的山谷，才会刚好碰上被压在山下的你。可是，为什么，你最先喜欢上的却是姐姐呢？她真的有那么好吗？我长得也不差，甚至在模样上，和她有九成相似，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她？阿爹，阿娘喜欢她，族人喜欢她，所有人都喜欢她！从来都不会看我一眼。这一些，我都可以不计较。可是，你带走了我的心，是我的全部。我不可以再失去你！”

霍水仙蹭上昩的衣袖：“如果不是我通敌，你是不是就会带着姐姐远走高飞，去到我永远都找不到的地方？其实，我不想要这么做的，也想不到事情最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只是想要像以前一样，还能每天都见到你。这样，我就会非常满足了。”霍水仙越讲越激动，一行清泪缓缓地划过她的脸颊。

她的脸色开始倦了，沉迷了。洁白的浩腕一寸寸地抚摸上昩的脸颊：“嵇康，真的是你吗？”

“水仙，你在干什么？”温情的场面中，突然闯入了一个裹着黑衣的男人，“水仙，那都不是真的。他那么恨你，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住口！你住口！他是真的，就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你们这些妨碍我的人，都给我走开，不然不要怪我杀了你。”霍水仙情绪激动道，对着黑耀拔刀相向。

“你究竟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是幻想对不对！”黑曜瞬时变成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尖细的牙齿朝着昩咬去。

霍水仙拦在了昩的面前。

昩则是一动不动，看着霍水仙和黑曜打得难分难解。

……

洞外的雨像是掉了线的珍珠，一时半会都没法结束。天色已经暗了，洞里没有遮蔽，不时有冷风吹进来。

“滴答，滴答……”山洞上有一个毛尖的石柱，雨水渗透进来，低落在地上，形成了一个水洼。雨水很凉，但很清透，并不含多少杂质。积聚在地上的水洼清澈地倒影着洞里的影像。

“阿嚏，阿嚏……”火苗渐渐小了。刚才，他们捡的柴火并不多，洞里只剩下炭火微微冒着热气。

小初蜷缩着身子，明明已经很累了，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身边出现了一个黑影。昩将一件外袍盖在她的身上，见她睁着眼睛看来，又道：“山洞里凉，你身子单薄，会感冒的。早些睡，等雨停了，我会叫你。”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从杏花村遇见他，他带着她走出村子。他就从未像是如这一刻一般，这么对待过她。

印象中，她只有在刚才的那个梦境里见到过昩对霍清瑶这样。

他看着霍清瑶的眼神从来都是深情而专注的。仿佛除了她，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够绊住她的脚步。

这样的昩好陌生，就像他此刻对待自己时过分温柔的样子。

啊，原来，自己真的偷偷想过。如果昩喜欢的是自己，那该多好。如果她忘记了霍清瑶，只是同她一起浪迹江湖，过着两个人的生活，那样该多好。

原来，自己也是这么自私地有过这些想法的。霍清瑶说的没错，他们都在求而不得。

这样的昩好温柔，深情而专注地让她沉迷，想要永远都活在这个梦里。永远都两个人，不再醒来。

但是，这样是不行的。七天，七天之后，他们将会死在这个梦里，死在虚空镜为她编织的这个自欺欺人的幻境里面。

其实，在他只字未提霍清瑶，回避提到高北川的时候，小初就已经知道了，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昩，而是她内心的恶魔。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只是，她太想要知道昩会怎么对她了，才会放纵自己，一直到了现在。

现在，这一切都是该结束的时候了。

……

她歪着头，一直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说：“高北川，我们不去谈别人，从今往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高北川扯了扯嘴角：“丫头，你终于想明白了？那我们去浮川国好不好，我得把你好好养养，不然大臣们，还以为我从哪里拐来的乳臭味干的娃娃做童养媳。”

小初咯咯咯地笑了，露出可爱的虎牙：“高北川，谢谢你，总是在我背后默默地付出。其实，我都知道的，我都看在眼里。现在，我不想要那个心里从来没有我的男人了。我们走的远远的，不在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我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带我走好不好？”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说这句话。”高北川摸上小初的脑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可惜啊，我的丫头，她永远都不会说出这句话。说，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都识破了，“这些不都是你们心里最期望的吗？我把你们心里想要的都给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拒绝。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这样，就能得到幸福了啊！”

在影影重重间，似乎有很多面镜子在来回晃动。镜子的折射间，有很多的投影。

有一个声音总是阴魂不散：“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有情人，难过情关。你们居然都过了，难道是因为不爱对方吗？”

同一时间，隔着众人之间的雾气散去了。幻境散了。

小初看见了昩，也看见了高北川、霍水仙，还有黑曜。原来，他们之间的距离都相隔不远。大概是刚才的那些镜子阻碍和误导了他们的视线，所以，将他们封闭在了各自的空间里，拥有这各自的一方世界。

如果在那个世界里沉沦，大概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

小初发现，黑曜似乎受了伤，他单手抱着霍水仙，而霍水仙则是昏迷了。

“师傅，高北川，你们没事吧？”小初小跑了几步，走到昩和高北川的身边。

昩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脸色似乎有些苍白。不知道他在那个世界中遇到了怎么样的场景，以她的推想，大概是曾经和霍清瑶甜蜜的过往吧？这样，昩居然还能够醒来，一定费了很大的一番功夫。

“丫头，我们都没事，你呢？有没有受伤？”高北川捂着腰部，他的腰上还有伤。

小初关切地看着他的腰：“你别动，少说些话，保护好伤口。”高北川一个皇子，虽然向往江湖，不如其他贪图富贵享乐的皇子，但好歹出身尊贵，一定很少一个人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哎，如果他一早就和浮川国的使臣回去浮川国，这个时候，说不定都已经登基成了一国之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里还会遭受这些苦楚。

小初心里像是大口啃了一块苦瓜，涩涩的，难受。这段时间，高北川对她如何，她心里其实也看明白了。虽然他总是以吊儿郎当开玩笑的口吻做掩饰，但是，高北川的本性不坏，甚至，某些时候，恶作剧时，都与她有些臭味相投。但是心这种东西，似乎是不能被伦理和常规左右的。越是逼迫它，它就会越是反抗到底。

不知不觉中，它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或许，其实是有预兆的。当自己在杏花树下以为遇见树神的那刻，在他像是一个盖世英雄，披着七彩的霞光，在众人准备烧死她时，挺身而出，从半空中飞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时，在她被霍水仙抓到墓穴里，他撞破了墓室门，和黑珏殊死搏斗时，他或许早就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然后，再也没有从自己心里出来过。一直藏得很深，很深。再也赶不走了。

这一切像是命中注定的。而她已经在劫难逃了。

“嗯哼！”高北川干咳了一声，稳住翻涌的血腥气。昩的脸色也非常惨白。虽然，他寻常就是一副惨白的神色，但是，小初看出来，昩的情况不对劲。

她想到，自己和高北川进来之前，昩就被镜子照到快两天了。也不知道距离七天时间还有多久。镜子里没有时辰，虚空镜又会不停地变换轨迹。想来，这里的日出和日落，也都是障眼法。这样下去，他们根本不知道过去了几天。都会死在这里的！

“虚空镜，你是害怕我们打起来吧，所以才会将我们分开，想要逐个击破。难道，你害怕外力在里面破坏？”小初试探道。

“我是神镜，怎么会有害怕的东西。”半空之中传来回答的声音。

“哦，是吗？那么，不妨让我们来做个试验吧？容我召唤雷电将这里来劈上一劈！你的镜子里的场景虽然都是假的，但是我召唤出来的雷电可都是货真价实的。到时候，镜子碎掉了，你可不要后悔哦！”小初恶意的威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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