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活了一百多年，能做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我？”柒雪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他甚至觉得，他并不认识这个不知道什么物种的家伙。

“如今你活的单纯，可我忘不了九尾狐高高在上的样子，令人作呕。”

“你、是和我父母发生了什么？”

“哼。”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父母的样子我都没见过，你何必迁怒于我？”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不是吗？”阴阳怪气地留下这句不明所以的话，影子渐渐淡化了。

柒雪想冲上去抓住那点光影，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似乎已与黑暗融为一体，动弹不得。更别说使用什么法术来逃出生天。

“装腔作势的说一通就走，是什么意思嘛？”他用愤怒的自言自语，来清除内心的不安与恐惧。

自从进了这个南风馆，他就一脚踏入了一个大坑，现在被他迁怒的，就是连珠那个傻妹子。

要不是她异想天开要来这种鬼地方，他至于被关吗？

“果然这种地方就没有好的！人间就是个破地方！”他扯着喉咙，喊声却被无尽的黑暗吸纳，没有回音。

他唯一好使的嘴，骂天骂地骂连珠，还骂司徒司祁，一圈骂下来以后，他渐渐觉得自己的力气用完了，内心也越来越平静。

其实不该怪别人，好面子想给司徒司祁证明那点无聊的自尊心的人，是他自己。

人间其实没有那么坏，尽管伤心和痛苦很多，但欢笑和温情也永远抹不去。

这时，他想起了自己亲爱的五个徒弟，世道险恶，不知道他们的近况如何。

“徒儿们呀，你们师父可能要长眠于此了，我好想见见你们呀……”

哀嚎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司徒司祁，你个混蛋，之前一直没事就跟在我后面，赶也赶不走，现在怎么不来救我了？你现在来救我，我就考虑是不是和你试着做朋友，不然我们就是敌人！一辈子的敌人！”

意识渐渐模糊的他，已经弄不清自己是在讲话，还是在心中默念。

他甚至慢慢产生了幻觉。

“你可别忘了你说的话。”

司徒司祁？不，不可能的。

可是那熟悉的阳光味道，让他安心的温暖气息……柒雪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抱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中，怀抱的主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双金色的眼睛闪烁着点点光芒。

就是身上凉飕飕的。

恩？

“我去！我的衣服呢？”这回他彻底清醒了。

“这点幻术就把你难倒了，小雪球，没有我在你的身边，你能行嘛？”

“什么？我才没被难倒呢！”

“嘴硬？”司徒司祁嘴角勾着的笑容异常可怕，让柒雪联想到了那个红衣男鬼。

“生气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你现在都长本事了，可以自己带小姑娘来逛南风馆了，了不得啊。”

“啊？”被他那别扭的讲话调调怔住，柒雪新奇地仰视着凤凰的下巴，“先让我穿上衣服再说话。”挣扎着蹬了两下两条白花花的细腿儿。

“你来不就是为了脱衣服吗？还穿着干嘛？”

“你在说什么呀！我对这些人可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我进来只看到两个男鬼，一个男扮女装……不对，一个女鬼，一个正常的人都没看到！”听完柒雪的讲述，司徒司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僵硬的脸总算有些缓和。

给柒雪变出了一身衣服，将他从怀中放下，两个人时隔许久，第一次目光相触。

柒雪的眼神还是有点闪躲。

“现在我救了你，你可以和我做朋友吗？”

司徒司祁忽然间一本正经地说，那副认真的表情，一扫原来的轻浮，柒雪第一次从这张妖孽俊美的脸上，看到纯净的仙气。完了，帅出新高度。

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加速，他不自觉地摈住了呼吸，害怕不小心泄露了他的心动。

“做朋友，那也是要有诚意的……”他硬着头皮说着，却见司徒司祁有些受打击地勾了勾嘴角。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和你道歉了。刚开始，我确实想过摆脱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司徒司祁的话，听起来很诚挚，让柒雪有些动摇，之前好不容易筑造起来的内心高墙，开始有了缝隙。

“我们的相识，相遇，并不是很美好，当时我也有自己的麻烦，还拉你下水，我却一直都没有和你说一声抱歉。对不起。”

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

第一次听到凤凰会对他说对不起。

这么多无妄之灾，他生命中许许多多的变化，都是从这个人开始，在此刻，一句对不起，就让他轻易地原谅了他。

“你以为你说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没关系。我只是说了一直想说的话。”司徒司祁将柒雪的头抬起，再次与他对视：“我……”

“司徒，你还没把小雪救出来？”连珠气喘吁吁地跑来，她的出现提醒了两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救出来了还不快出来！赶紧走，再不走我可支撑不住了！”

“你……”柒雪想和司徒司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一把拦腰抱起。“出去再说吧。”

“我、我自己走！”小声的抗议飘散在风中，他蜷缩在司徒司祁的怀里，想象着刚刚若是连珠不来，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其实已经很满足了，他们能恢复正常，做个普通朋友，就可以了。

头昏沉沉的，心里不安地想着刚刚那些可能都是梦，是幻觉，是他在无尽黑暗中臆想出来的美好假象。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思绪飘远，他坠入了意识的黑暗。

毛绒绒的触感骚动着他的脸颊，他从深渊中将自己拉回了现实，发现正躺在家里的床上，而他的尾巴冒出来耷拉在了身旁。

“恩？我怎么了？”开口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声音沙哑，胃里也空空的，仿佛很多天未曾进食。

“你醒了？”嘴边凑上了一杯温热的白水，喂给他细细的喝了。是连珠。

将杯中水饮尽，柒雪环视了一下房间，只有他和连珠两人，心一点点-沉下去了。

“我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呢，你发烧了三天，司徒去给你找大夫了，没一个大夫靠谱的，有的大夫看到你的样子差点没晕过去，最后他只能去找你徒弟了……”连珠一边说，一边将掌中镜递给柒雪。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柒雪才恍然，为何醒来后就觉得额头火辣辣的疼。

原来那朵只有在兽型时才有的、奇特的九瓣花，正印在了他的额间，仿佛是忽然从肉里长出来的，将他原本纯真无邪可爱的脸，点缀了一丝高贵冷魅，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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