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睿王殿下分庭抗礼，没有远见还了得？”

容婳月冷笑，一面抄起筷子来给自己夹菜，这一桌酒菜虽说是为了请即墨渊才办的，毕竟花的是她的银子，不吃饱可就亏大了。

即墨渊却是全无用饭的心思，虽然容婳月今日的言行的确是颠覆了他对她的印象，但仅仅是印象改观并没有什么用处，容婳月若是不能为他所用，那么今日的惊艳都会变成来日的棘手。

他低眉片刻，复又抬眸：“容三小姐若是非要泾渭分明，子涵也无力回天，只是有一问，三小姐不愿做朋友，愿不愿意做交易呢？”

“交易？”容婳月抬眸，眉心一紧：“什么交易？”

“看三小姐的意思，既不愿与子涵为伍，又同即墨欢合不来，俨然是要另起炉灶，成为京中的第三股势力了，如今三小姐先后与谢世子、应侯交好，如此三小姐虽然论起地位手段来未必及得上子涵与太子，却也不遑多让，既然三小姐还要在京中存身，何妨便与子涵做个交易，各取所需，互惠互利，岂不美哉？”即墨渊说到此处，微笑。

容婳月凉凉道：“各取所需？倒不知睿王手心里有什么我要的？”

“即墨欢。”

即墨渊勾起唇角来：“即墨欢对三小姐有恶意也非只一日，但是以三小姐目前的境况和势力，也不适合在此时向她动手，既然如此，子涵可以代劳，只是要换三小姐做一件事。如此，可算得上是各取所需吗？”

容婳月毫不犹豫：“你先说要我做什么。”

即墨渊偏眸想了想，又笑：“还没想好，待想到了再与三小姐细说如何？”

“不行。”

容婳月斩钉截铁：“只要你不开出条件来，我的回答就永远只有一个，不同意！”

即墨渊神色微沉，觉得自己真要对容婳月刮目相看了，这丫头不仅见识比他想象中高明许多，就连心思也是细致得很了。

他无奈之下，也只能叹了口气：“最近陛下交给子涵一件案子，让子涵有些焦头烂额，因为案子牵扯到的都是天家贵胄，故此这案子不好大操大办，但也正因为两家都是天家贵胄，办案太过遮掩，两方便都怀疑子涵徇私，一发闹得不可开交，三小姐若是愿意接手这个案子，子涵便答应三小姐，摆平即墨欢。”

容婳月闻言，沉思片刻，断然道：“你把案情先说一说。”

“三小姐还没答应做这笔交易呢。”即墨渊轻笑。

“买卖讲究的是童叟无欺，你已经摸过了我的情况，却不许我验验货？既如此咱们这生意不做也罢。”容婳月哼笑一声，不再言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即墨渊着实是无奈得狠了，只好咬牙道：“是景皇叔家的世子和梁元长公主之子之间起了争执……景皇叔的长子，我的堂弟你的表兄即墨延半个月前在京中的最大的青楼八角楼看中了一个清倌人，想要为其赎身，但一时银子筹措不来，再加上景皇叔没有松口，所以这清倌人也就没能赎来，而就在这几日，梁元长公主所出的次子，也是你我的表兄嵇飞羽去了八角楼，一眼便看中了这清倌人，花了大笔银子为其梳弄，破了这清倌人的身子。”

“老鸨是两边都得罪不起，只好和稀泥，嵇飞羽自梳弄之后便一直住在八角楼，三天之后即墨延凑足了银子来赎人的时候才发现此事，一气之下与嵇飞羽大打出手，打伤了嵇飞羽的左臂，自己的右眼和右脸颊也受了伤，于是梁元长公主和景皇叔便都闹到了陛下面前，陛下不好处置，就交到我手上来了，可是在陛下是兄长阿姊，在我便是叔伯姑姑，故此我也是左右为难。”

容婳月闻言，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清倌人叫什么？”

即墨渊见有门，连忙道：“叫袭娘。”

容婳月听到此处，一拍桌子：“这交易我做了，几时断案，在何处断案？”

即墨渊心中大喜，这烫手山芋他接了有小半月，差点没把他烫死，如今送了出去，简直是如释重负，忙道：“因为两方都是皇亲之故，所以不会公然升堂断案，陛下的意思是在宫里的广安殿断案，升堂之时入宫派人传召便可。”

容婳月点了点头，把筷子一扔：“走。”

即墨渊愣了一下：“去哪儿？”

容婳月斜他一眼：“八角楼！”

八角楼是京中最大的青楼，说是夜夜笙歌绝不为过，但既然做的是夜里的生意，白天便照例人迹罕至，门庭冷落。

容婳月在半路找了一家估衣铺，捡了几件半新不旧的男装套上，又重新梳了头发，扮成男装，大摇大摆地带着即墨渊逛去了八角楼。

八角楼的老鸨也是才醒，还肿着眼泡，瞧见容婳月和即墨渊连忙上来赔笑：“两位公子看着脸生，可是初来我们小地？小地做的是夜里的生意，姑娘们此时还没起呢，要不您二位出去逛逛，待入了夜再来快活？”

“不必，我们是来找袭娘的。”容婳月一抬手，止住了老鸨剩下的话。

老鸨脸上满是为难：“这、这……两位公子啊，不是我不玉成好事啊，这些天来点袭娘的是越来越多了，可是袭娘是景王世子看上的人，又是被嵇公子梳弄的，他们二位不发话，谁敢让袭娘做生意……”

“瞎了你的狗眼，当我们是来逛窑子的？连睿王殿下都不认识？睿王殿下今日就是来找袭娘问案的，再敢多嘴，小爷扒了你的皮！”

容婳月说完，作势要抡拳头揍人，吓得老鸨浑身一抖：“哎呦，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认得睿王殿下，我这就带你们去找袭娘，找袭娘……”

老鸨说完，缩着肩膀走在头里带路，一会儿就到了三楼一间屋子前，朝里头高声嚷道：“袭娘！睿王殿下来找你问案子，你可要如实禀告！”

说完，老鸨殷勤地给二人把门推开，紧着后退两步，赶紧溜之大吉，容婳月哼笑一声，示意即墨渊进去，自己也迈了进去，就手把门给关上了。

门后，从屏风里绕出了一个少女，这女子约是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绿衣蓝裳，一头乌发绾了个梨花髻，带着两根金簪，虽不是绝代佳人，脸上也是残妆，但却也有几分惑人的姿色。

然而此时，这惑人的少女却是一脸愁容，两道蛾眉蹙到了一块儿，身形也显得瘦弱，愈发让人觉得可怜可爱了。

即墨渊在一旁看了半日，再看看站在少女对面，昂然挺立的容婳月，越发觉得和袭娘比起来，这容婳月简直就是五大三粗，站没站样坐没坐样，不似个大家的小姐，倒像是走江湖的把式……

袭娘此时已经重整了精神，朝二人笑了笑，道了个万福：“袭娘见过睿王殿下，见过这位公子。”

容婳月点了点头，示意袭娘起来：“姑娘别客气，坐下说话，睿王也坐吧。”

即墨渊嘴角一抽，这话说得，倒好像容婳月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袭娘微微笑了笑，在一旁的绣凳上坐下了：“谢过公子，不知睿王殿下此次前来，是要问些什么？”

即墨渊正要开口，就被容婳月抢白了一顿：“即墨延和嵇飞羽，你喜欢哪个？”

袭娘愣了一下，苦笑道：“风尘中人，身不由己，只要有个归宿便好，哪里敢挑挑拣拣呢？”

容婳月不客气地反驳：“我只问你喜欢哪个，没问你是谁。”

饶是袭娘风尘中打滚了这么多年，练出了千依百顺的性子，这时候也不免有些噎得慌，犹豫片刻，叹气道：“景王世子虽然对我甚好，但他家中却有妻房，虽欲赎我，也不过是辅佐中馈，供他齐人之福罢了，虽说风尘女子本也没有挑拣的资格，但景王世子如此在意我失身一事，而我又成了残花败柳，自然是我没福……至于嵇公子，当日也曾与我说了许多甜言蜜语，又是要娶我，又是要结同心，可这嵇公子是风月行当中的老手了，他说的话也都是司空见惯，谁知他是真心是假意，又跟几个人说过？……唉，虽则如此，若硬是要选的话，还是选嵇公子吧。”

容婳月点了点头：“你若选了即墨延，这事还真不好办，但你既然选了嵇飞羽，可知这也是天意了，既然如此，我让你嫁给嵇飞羽做正室好不好？”

袭娘吓了一跳，忙道：“公子不要浑说了，似我这样风尘出身的女子，便是去大户人家做侧室，人家还要挑挑拣拣，何况是去给长公主做儿媳？公子好意袭娘心领了，但这话还是不必再提……”

“你不用管别的，我只问你愿不愿意。”容婳月皱了皱眉，冷冷道。

袭娘又被堵了回来，沉默了片刻，才叹气道：“我……自是愿意的，可是……”

“既愿意，就没有什么好说了。睿王殿下，劳您入宫知会广安殿，我要审案了。”容婳月点了点头，便看向一旁的即墨渊。

即墨渊：“……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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