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渐率先发难，李祁宣也不好再言什么以免失了风度，隐忍不发阴沉着面色提步往外走去。

果不其然，百里笙歌还在，正期期艾艾的盼着小太监送消息出来，见到李祁宣出来更是喜不自禁，以为他是来迎自己的，上前几步笑靥如画的行礼：“妾身给陛下问安。”

“你来干什么？”李祁宣没说让她起身，也不扶她，面色冷淡的问道。

百里笙歌浮出受伤的神色，言道：“妾想念陛下了，又闻您近日不眠不休的照料宸姐姐，怕您累了便煲了鸡汤特地送来给您用些。”

李祁宣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负手身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言道：“俪才人，何不忧心下自己的父亲与哥哥。”

他一句话，让百里笙歌瞬间变得面色惨白，差点腿软摔倒在地。

“陛下......”百里笙歌咬着下唇，一双剪水秋瞳盈盈顾盼于他，含妾带柔的模样颇为招人。

可看在李祁宣的眼里却觉得有些厌烦，面上显得很是不耐。

李祁宣看柳折风这般举措时候只觉得怜惜，但是对于百里笙歌，他分毫生不出来。

高渐察言观色，却是向后退了一步，明显是要置身度外。如今李祁宣心系柳折风，百里笙歌主动凑上来，很显然是要触怒龙颜，他何必趟这趟浑水。

“妾身虽然鲁顿，也知不该涉及朝政。”好在百里笙歌也不是什么愚笨人，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李祁宣生出好感来，故而言道，“哥哥若是真做了这般猪狗不如的事情，妾也无话可说。”

情真意切模样，叫李祁宣面色稍显缓和，长袖一挥示意她起身。

百里笙歌唇畔几动，将要吐出的话咽了下去，转了话锋问道：“陛下，宸姐姐好些了吗？”

李祁宣摇了摇头才愿意开口于她言：“应是好些了，朕正要去看她。”

声音很是柔和，使得百里笙歌低垂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

百里笙歌脸上都是惭愧和自责，道：“原是妾扰了您去看宸姐姐，还望陛下莫怪。只......”

话说到一半，百里笙歌便停顿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望着李祁宣，像是不敢说出来的样子。

“有话便说，不必吞吞吐吐。”李祁宣冷了面色，凉声道。

百里笙歌缩了缩脖颈，彷佛有些惧怕，轻声道：“阖宫都在传着，宸姐姐一直不好是因为得了癔症，中了邪。”

说完，百里笙歌一个抖擞，赶忙言道：“陛下，妾都是听来的，还望您莫怪。”

李祁宣面色完全拉了下来，不假辞色的言：“无稽之谈。”

说完这话，李祁宣转头去寻高渐，见他躲在一侧目不斜视的样子更是不悦：“去问问皇后，朕若是再听到宫里流传这些混账话，她这个皇后还要不要做了。”

李祁宣话说的平静，然而听在百里笙歌的耳朵里，却显得格外的骇人听闻。一句关于柳折风不痛不痒的流言，就让李祁宣起了废后的心思，足以见得柳折风在他心底的分量。

百里笙歌在心下计较了起来，而李祁宣话锋一转，对她言道：“至于你，好生回去反省。什么时候反省好了，婉仪愿意原谅你，再出门。”

话毕，李祁宣便甩袖头也不回的往殿里走去。

高渐领了李祁宣的旨意，冲百里笙歌报以同情的一眼，又在心里唉声叹气了一番，可怜自己这苦差事，当真往椒房殿行去。

高渐到了椒房殿，寻人通传入内，见长孙苏雪一脸傲然的落座于主位，心内已是苦哈哈，上前问安，言道：“皇后娘娘，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

长孙苏雪斜睨他一眼，漠然的转动着腕间玉镯，道：“高公公既然是奉命而来，请说。”

“后宫如今流言纷纷......”高渐硬着头皮，刚说了般句，就被长孙苏雪打断了。

长孙苏雪声冷似严冬冰雪一般：“公公，流言一贯不攻自破，不予理会便好。何须劳烦公公走这一遭。你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

“老奴也知，流言不攻自破。只今日陛下不慎知悉，甚为恼怒。”高渐适时抬出了李祁宣，又将流言从何口中而出让李祁宣得知给隐下，不得罪人，续道，“所以陛下请娘娘约束后宫言行。”

长孙苏雪冷笑一声，抬起下颚威严逼人：“陛下原话，是这么说的吗？高工愈发会揣摩陛下的旨意了。”

高渐连连颔首，含糊的表示却是如此，眼神一点闪烁都没有，可长孙苏雪却全然不信他。

“陛下的原话是如何，公公还是如实说吧，省的本宫亲自去问陛下。”

高渐有些无奈，既然长孙苏雪非要问清楚，他也不好再揣着糊涂当明白，老老实实的说道：“陛下让老奴来问问您，若是陛下下次再听到宫中流言纷纷，您这皇后还要不要当了。”

眼瞧着长孙苏雪拉下了脸色，高渐立马言道：“老奴话已经带到，该怎么做皇后娘娘自有分寸，老奴告退。”

高渐见长孙苏雪隐忍着一颔首，立马扬长而去，头也不回，生怕回了头，就会被长孙苏雪迁怒。

待高渐一走，长孙苏雪怒气冲冲的直接将桌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冷笑一声：“好一个柳折风！”

“娘娘，现下该如何？”孙芸也不急着收拾地上一片狼藉，忧心忡忡的问道。

长孙苏雪眉宇间闪过一丝狠厉：“不过是长得像……”

还未将话说完，长孙苏雪便似如梦初醒一般噤了声，扬眉道：“替本宫磨墨。”

孙芸应声而下，长孙苏雪拢好袖口，才起身走到已经摆好纸墨笔砚的桌案边，提笔书信。

待字迹干了，长孙苏雪将信折好放在信封里，在孙芸耳边耳语几句，便见孙芸拿着信封往外跑去。

长孙苏雪眼中的戾色骇人，凉声道：“怕的越高，摔得越惨，暂容你月余。”

眼前是黑压压的一片，柳折风觉得自己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浑身都是酸疼，大汗淋漓，再也走不动了。

可耳边，一直有人在唤着她，让她继续走。她拨不开跟前的迷雾，寻不到夜色里的星光璀璨，她被困在黑暗之中，走不出去。眼前似乎有曙光，她想寻得人，也似乎就在跟前，她终是起身，拖着疲乏的身子往前走去。

柳折风蓦地睁开了眸子。

“主子，您醒了。”耳边率先传来的是听风急切的呼唤声，她喜极而泣，情难自禁扑到柳折风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奴婢再也不胡言乱语了，主子您不要再吓奴婢了。”

柳折风笑了笑，抬起还有些虚弱的手拍了拍她的身子宽慰她，轻声说道：“好。别哭了，压着我难受。”

听风这才啜泣着起身，泪眼汪汪的看着她。

柳折风弯唇轻笑，眼眸却是在屋子里飘，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忽然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上前一步，言道：“主子在寻陛下吗？陛下方走，现下应该正在同大学士商讨政务。”

小太监颇有眼力劲的将柳折风在寻李祁宣的事情看穿，并非常自然的介绍着自己：“奴才是长顺，陛下亲自指派来照顾您的。”

柳折风这才忆起是有这么回事，冲他报以柔和一笑，缓声言道：“往后有劳你了。”

柳折风几日没有开口说话，又是一直发着烧，嗓子干涩的吓人，长顺端了盏温水过来，让听风服侍她喝下，又道：“奴才已经请笼花去请萧太医来了，主子您稍后，先不用急着说话或是起身。”

到底是高渐亲自调教许久的人，办事就是妥帖，滴水不漏的，全然挑不出错处。

柳折风感激一笑，很是安心的躺着，听着听风说话，等候萧景瑜前来诊脉。

“主子，您不知道，您昏迷的这段日子里，后宫流言纷纷啊。”听风不想让柳折风说话，也不想她又睡过去，她很怕柳折风又一睡不醒，故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说您啊，邪魅入体。她们这些毒舌妇，镇日闲着没事干，说说这个，说说那个的。奴婢听着就觉得生气。”

柳折风失笑一声，用眼神示意她讲重点。

听风顿了顿，很是与有荣焉的模样言道：“您是不知道，陛下多么维护您。从俪才人处听说了这些传闻，直接让高公公去请皇后娘娘将这些流言给压制下去。”

柳折风听她说的开口，也不制止她，反正这几日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形，不如让他说了，她也好知悉。

“不过主子，陛下将俪才人禁足了。”听风忽的很是高兴的跟柳折风言道，语气也带着几分的幸灾乐祸说，“便是前几个时辰的事情了，似乎是在承乾宫前，说什么冲撞了您。陛下是说，等您醒了愿意原谅她，才可以出来。”

柳折风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道：“陛下真是给我出了个大的难题。”

“啊？”

柳折风失笑着摇头。百里笙歌得罪的是李祁宣，如今李祁宣却要她做主谈原谅与否，不是给她出了难题是什么。恐怕这回，百里笙歌怕是要嫉恨柳折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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