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归半垂下眼睫，细细的思量了片刻，眉头紧皱，轻声道：“仙朝似乎没有这个个人。”

玉霓鸾怔住。

“你问这个做什么？”

玉霓鸾眼神一暗。

“就是他废了我的仙力。”

“很多人会用道号或者化名来替代自己的名字，”孤归话音顿了顿，“你把他的样子描述出来。”

玉霓鸾回忆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似乎是一双凤眼，眼角微微上翘，瞳孔是紫色的……”

紫色的瞳孔？

孤归心里咯噔一下。

寻常人的眼睛不会出现紫色，唯有妖魔两界的修道者才会出现。

“你确定他是修仙的？”

“我确定。”玉霓鸾肯定的点了点头，“他释放出的就是仙气，没有掺杂一点妖魔的气息。”

孤归沉默。

这就奇怪了。

如果说这人真是妖魔的话，刚才玉霓鸾被废仙力时，自己应该有所感应。

然而，整个仙道除了仙力再无其他……

他墨眸一沉。

“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罢。”

玉霓鸾应了一声，按照原路返回。

在仙道后山的瀑布下，一人正盘坐在瀑布下的石头上。浑身都被冷水打湿，单薄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娇小的身材被勾勒出来。

墨发被冷水浸透，紧贴在耳畔。

寒气不断从冷水溢出，全身都浸泡在寒气里。

时君深吸一口气。

运转体内浅薄的仙力，承受住一次次瀑布的冲刷。

眼睫微微颤动。

浑身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天衣坐在一边的石块上，无聊的半垂着眼，戏弄着怀中的小狐狸。他指尖抚过小狐狸的毛发，轻声问道：“她每天都是这样么？”

“吱吱。”

小狐狸别头。

它拒绝回答。

“听说狐狸都喜欢吃鸡，”天衣微眯起紫眸，不怀好意道，“我听闻最近仙道似乎经常丢鸡，但一直没有抓到小偷，你说这有可能是谁干的？”

“吱吱！”

小狐狸果断捂住脸。

它什么都不知道，那些鸡的死都跟它没关系。

“所以……”

“吱吱吱！”

小狐狸果断点头。

对对对，时君每天都会来瀑布下面。

约摸过了半时辰，时君才从瀑布下走出，随手把叠在地上的毛巾披身上。撩了撩滴着水珠的长发，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已经让妙舞把仙道的情况打探清楚了。”

天衣眯眼。

“仙道的孤归似乎和蓬莱岛的女儿关系不错，”时君大大咧咧的坐在地上，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当初仙道遭受过一次劫难，仙道的孤归去蓬莱躲过一段时间。”

“然后呢？”

“孤归与容慕华有点交情。”说着，时君别有深意的瞥了天衣一下，啧啧了数声，“师父，你看你有麻烦了。”

天衣顶着容慕华的脸办事，把人家好端端的小姑娘祸害了。

间接的把容慕华也祸害了。

“那又怎么样？到时候让容慕华出来受罪就行了。”

时君：“……”

“对了，”天衣道，“你需不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武器？

“你要送我么？”

时君扬眉。

“求我。”

时君：“……”

那还是算了。

她站起身，把浴巾裹在身上。大步的往院子走去，全然不把天衣放在眼里。

天衣赶忙闪身在她跟前。

他笑眯眯道：“乖徒儿，你要什么武器呀？”

时君正色。

“大兄弟，你谁？”

“乖徒儿。”

“让开。”

时君果断把天衣推开。

“行了，不用你求我了，这武器当我免费送你的还不行么？”

时君步子一顿，一回头，眨了眨眼睛，故作无辜道：“你说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

“我想要二十四根银针，”时君道，“能够把石头穿透的。”

“那走罢。”

“走哪去？”

天衣白了时君一眼，“当然是下山找人帮你做去。”

时君恍然大悟。

“我以为是你做来着。”

天衣：“……”

仙道的山脚是仙云镇，镇上大部分是仙道的人。小镇一片祥和，阳光笼罩在小镇上，宛如铺上了一层金纱，寂静安宁。

小镇上人来人往，不时有牛车经过。

偶尔从远处来的商人也会暂时在仙云镇歇脚，交换一些仙道才产的灵药。

时君第一次正式的来到仙云镇。

刚到仙道的时候，急着去找卫长老，便没有细细的打量过。如今一看，仙云镇与寻常小镇别无区别。

青瓦白房，青石板铺在地上，小贩的吆喝声不绝。树荫下有在打马吊的大爷，也有在嬉戏的孩童，织布的姑娘。

时君啧了一声。

“真看不出来，仙云镇里的人都是修道者。”

天衣环顾了周围一圈，目光闪烁，流露出一丝别样的情绪。

“我在这有一个认识的人。”

“谁？”

天衣叹道：“是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了，不知道他现在还在否。”

时君心里不住敲起了小算盘，暗暗猜测天衣口中的他到底是男是女。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师父，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你以前是出自哪个仙门的？”

天衣眸光乍寒。

空气骤降。

时君不禁打了个哆嗦。

天衣扯出一丝柔和的笑意，眼里却不带一点笑，“徒儿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了？”

“你，你看，容慕华都出身第一仙门，”时君咽了咽，一本正经道,，“所以，我觉得师父的出身肯定比第一仙门还厉害。”

“我不是仙门的人。”

“啊？”

天衣淡道：“你跟我来。”

说着，天衣抓起时君的手腕，把时君往仙云镇的一处带去。白袖在风中飞舞，绽出阵阵涟漪，阳光细碎，流连衣袂。

越过了仙云镇的街道的，天衣拐进了一个小巷。

小巷中没有别的人。

小巷的周围蒙着一层薄沙，墙壁上生出了野草，一簇簇的青色在阳光下分外夺目。踏在青石板上，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回荡。

寂静得有些吓人。

“你，你带我去哪？”

“找人帮你做武器。”

语气轻描淡写。

突然，天衣步子一顿。

停在了一家店铺的门口。

店铺应该是年久失修了，地面积满了灰尘，放眼看进去，里面也基本没什么摆设。蜘蛛网大片大片的结在房梁上，估摸应该许久没人住了。

时君抬头看了下店铺的招牌。

——仙器

这家店是卖仙器的？

天衣松开时君的手腕，率先踏进去。见到周围邋遢的景象，不由紧蹙眉头，四处打量了一下，也不见有什么人在。

忽然，桌上的一个酒葫芦吸引了他的注意。

天衣径直向前。

拿起了酒葫芦。

紫眸微眯。

上上下下打量了酒葫芦半晌，冷冷一笑，吐出一句话。

“还想睡是吧？”

话音一落，他抛了抛酒葫芦，眸底掠过狭促的笑。

一个反手将酒葫芦摔在地上。

“哎哟！”

一声惊叫乍起。

“谁啊！大清早的砸别人东西，没轻没重的，懂不懂规矩啊？”

酒葫芦在地上滚了一圈，一个激灵的立起来，竟是能够口吐人言。

吓得时君后退一步。

这到底是人是鬼？

天衣道：“醒了？”

“哪来的毛头小子，居然敢扰爷爷的清梦？”酒葫芦一边说着，一边一蹦一跳的重新回到了桌面上，模样滑稽至极，就像是一根没有长腿的大白萝卜。

它晃了晃，嘟嚷了一句，“小子，你这样信不信爷爷拿八百道仙器抽死你。”

“你要抽死谁？”

天衣压低了语气。

酒葫芦听着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却始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突然，它蓦然一回头，正好对上了天衣的紫眸。

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你是……”

后半句话被卡出，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天衣笑吟吟道：“我是谁？”

酒葫芦不敢相信，再一次用目光把天衣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

眉如远山深远，一双凤眸清冷。

分明不是那人该有的模样。

再看着天衣一身白衣，它更是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人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是么？”

尾音轻挑。

酒葫芦一个哆嗦，再次的打量起了天衣。

等等……

这个是……

“你真的是天衣？你还活着？”

那一双深邃的紫眸……

与那个人何其的相像。

天衣微微一笑。

“你说呢？”

“我，我以为当年你死了。”酒葫芦激动，“当初我听说仙门几乎是用了破釜沉舟之势，要来杀你……我，我以为……”

天衣眉目低垂。

不等酒葫芦说完，他开口打断道：“往事便不要再提了。”

他不想再回忆起这段事。

酒葫芦堪堪闭嘴。

忽然，它感觉到了一阵陌生的气息。

“这个丫头是……”

它啧了一声……

目光落在了时君的身上。

后者一愣。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酒葫芦眯起眼。

“你说我是人是鬼？”

天衣解释道：“它是酒葫芦，世人称之为葫芦爷爷。”

时君：“……”

葫芦爷爷？

葫芦娃救爷爷的爷爷？

时君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七个儿子？”

酒葫芦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时君，“你怎么知道我有七个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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