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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岛被龟惊人的长篇大论给堵住了嘴,说不出话,内心还被最后一句话给深深吸引住。
“要是真有那样的国家就好了。”浦岛说。
“咦,真讨厌,您怎么还是在怀疑呢?我不是在说谎,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要生气了哦。只会无病呻吟地憧憬而不去实行,就是风流人物吗?那可真令人讨厌。”
个性温厚的浦岛被这么痛骂着,也找不到台阶下了。
“真拿你没办法,”浦岛苦笑着说,“那就悉听尊便。我就试着坐在你的龟甲上吧。”
“您讲的我全都不同意,”龟真的生起气来,“试着坐在龟甲上,这是什么话?试着坐在龟甲上,和坐在龟甲上,结果还不是都一样吗。就像边怀疑边想着‘往右转看看吧’,和您直截了当地往右转,其命运都是一样,不论选择了哪一种,都无法再回到原本的状态了。就在您试试看的当下,您的命运已经被决定了,人生中是不存在着尝试的,做做看和做了,是一样的。你们这些人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很难下决定吧,真是不干脆,总以为还可以复原。”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就相信你坐到龟甲上去!”
“好,出发!”
浦岛坐上了龟甲,转瞬间龟甲就突然展开,摊成像两张榻榻米这么大,缓缓地向海里游去。才游了一尺,龟就用严厉的口气命令着:“把眼睛闭上。”浦岛乖乖闭上了眼睛,听见雷阵雨一般的声音,身体周围觉得很温暖,耳朵被像是春风却又比春风稍重的风吹拂着。
“水深千浔。”龟说。
浦岛觉得胸口很不舒服,好像晕船一般。
“可以吐吗?”浦岛仍然闭着眼睛问着龟。
“您说什么?要吐吗?”龟又回到先前轻率的语气,“真是个恶心的船客。哎呀您还真老实,眼睛还闭着呢。就是因为这点,我才喜欢太郎先生的。已经可以张开眼睛了哦。看看四周的景色,胸口就会觉得舒服多了。”
浦岛睁开眼睛,只见到一片苍茫模糊的景色,四周透着一种奇妙的淡绿色亮光,完全没有影子,只有茫然一片。
“是龙宫吗?”浦岛像是还没睡醒一样,迷糊地说着。
“您在说什么呢,现在才水深千浔而已,龙宫在水深万浔的地方呀。”
“咦,嘿嘿,”浦岛发出奇怪的笑声,“原来海是这么广大的啊。”
“因为您在海岸边长大,所以才会说出这种井底之蛙的话吧。的确是比您家院子里的那个池子要大一点。”
浦岛前后左右观望了一周,仍是杳杳茫茫一片,往脚下看只有无边无际的淡绿色,往上看也只看到像苍穹一般的汪洋,除了两人说话的声音之外,万物无声,只有像是春风又比春风稍微黏腻一点的风在浦岛的耳边嗫嚅着。
浦岛发现在遥远的右上方,有着像是洒出的灰一般,淡淡的污点。
“那是什么?是云吗?”浦岛问着龟。
“别开玩笑了,海里怎么可能会有云呢。”
“不然那是什么?像是在水里滴下墨汁的感觉,或许只是单纯的微尘吧。”
“您真傻啊,看到之后就会明白了,那是鲷鱼群啊。”
“咦?是吗,看起来很小啊。不过光是那样应该也有两三百只吧。”
“笨蛋,”龟嗤笑着,“您是认真的吗?”
“那,应该是两三千只吧。”
“别开玩笑了,那群少说也有五六百万只。”
“五六百万?你可不能唬我。”
龟微笑着说:“那些其实不是鲷,是海里火灾冒出的浓烟。凭这么大量的烟就可以推论,约有二十个日本国这么大的地方正在燃烧。”
“你说谎,在海里火哪能燃烧?”
“您真是浅虑啊,水里也有氧气,火当然能烧。”
“胡说八道,这只是诡辩罢了。先撇开这些不说,那些像垃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应该是鲷鱼吧?难道你又要说是火灾?”
“是火灾没错。您难道没有想过吗?为什么陆地上无数河川不分昼夜地流入海里,海水却还是不增也不减,一直保持着相同的量?这么多水不断灌到海里,对海而言的确是很伤脑筋的。解决方案就是有时必须把不必要的水给烧掉。烧啊烧啊的,就变成大火了。”
“真的吗?可是那一点也不像是烟雾扩展开来的样子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从刚才开始就一动也不动的,应该也不是鱼群。别再开这么恶劣的玩笑了,快点告诉我。”
“那我就告诉您吧,那是月亮的影子。”
“你又想耍我了吗?”
“不是的,虽然在海底看不到陆地的影子,但是天体的影子是从正上方洒落下来的,因此会映照在海底。不只是月的影子,星辰的影子也是,龙宫就是依据这些影子来制作历法,定出四季的。那个月亮的影子,好像比满月少了一点点,今天是十三吧?”
龟相当认真地说着,使得浦岛也开始认为事情真的是这样,但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眼中所能看到的,仍是像一个巨大空洞的淡绿色汪洋,在汪洋的一隅,有幽幽的一个黑点,就算龟在说谎,对身为风雅之士的浦岛来说,月亮的影子比起鲷鱼群和火灾实在有趣得多,还足以勾起他的乡愁。
就在此时,四周突然变得异常漆黑,轰隆隆恐怖的声音如烈风一般从四面八方一起席卷而来,浦岛差一点就从龟的背上摔落。
“您再把眼睛闭上。”龟严肃地说,“这里就是龙宫的入口。到海底探险的人类,大都是看到这里就认为已经到了底,然后就回去了。就人类来说,要穿越这里的,您是第一个,说不定也是最后一个。”
突然间浦岛觉得龟好像反转了过来,腹部朝上这样游着,像是在特技飞行时翻转过来一样,但是浦岛仍然紧紧贴着龟甲,并没有掉下来,反而觉得还是像一直在龟的上方时一样,继续跟着它一起前进,实在是奇妙的错觉。
“把眼睛睁开看看。”龟这么说的时候,已经没有那种上下逆转的感觉了,浦岛仍然稳坐在龟甲上,龟则继续往更深的地方游去。
四周像黎明曙光一样透着薄薄的光亮,脚下出现了白蒙蒙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山,像许多高塔般连在一起,但若说是塔,又太过巨大了。
“那是什么,是山吗?”
“是的。”
“龙宫的山吗?”浦岛兴奋得讲话都破音了。
“是的。”龟仍然奋力地往前游。
“竟然是雪白的,应该是因为在下雪吧。”
“不愧是拥有高级宿命的人,连想的事情都不一样呢,真了不起啊,竟然觉得海里也会下雪。”
“但是,海里不是也有火灾吗,”浦岛想要反击龟先前的嘲弄,“所以应该也会下雪吧,因为有氧气啊。”
“雪和氧气的关系也太远了吧,即使有关系,大概也只是像风马牛一样。真是蠢。想要用这种事情来扳倒我是没用的。像您这种有品位的上流人士,是不擅长抬扛的。下雪容易下山难,这是哪门子说法,不过跟氧气比起来是好一点。要是有氧气的话,它要怎么进来海里呢?像齿垢一样一坨一坨的吗?啊,真可惜,氧气这次没有帮到您呢。”果然,要耍嘴皮的话是比不过龟的,浦岛只好苦笑。
“说到山,”龟又露出了浅笑,“难道您不觉得它大得有点奇怪吗?况且,那个山上会雪白一片,不是因为在下雪,是因为珍珠。”
“珍珠?”浦岛吓了一跳,“不可能,你骗人吧。就算堆了十几万、二十几万颗珍珠,也不可能堆成这么高的山。”
“十几万颗、二十几万颗,那是穷酸的算法。在龙宫我们是不会用一颗两颗这么吹毛求疵的算法的,而是用一山、两山来算,虽说一山大约是三百亿颗,但谁也没办法精准地数出来,几百万山的珍珠也只能堆出那个山峰而已。在海底要找丢珍珠的垃圾场是很麻烦的,追根究底说起来,这些都是鱼的粪便所变成的。”
不知不觉之间就到了龙宫的正门,是比预料中还要小的门。珍珠山的山腰发出淡淡荧光,群山静静地立着。浦岛从龟甲上下来,龟便负责继续带路,弯下腰穿过正门。四周透着薄光,一片森静。
“好安静啊,静得有些诡异。该不会是地狱吧。”
“认真点,少爷。”龟用鳍打了一下浦岛的背,“所有王宫都是这么安静的,难道您还抱持着陈腐的思想,以为龙宫也像丹后海滨一样,一年到头都有吵吵闹闹的丰猎祭吗?真是可悲的家伙。简素幽邃才是您风雅的极致,不是吗?还说是地狱,也太过分肤浅了。只要习惯了,这种稀薄的幽暗反而能温柔地抚慰心灵,这感觉是难以言说的。请留意脚下,万一滑倒那就糗了。咦,您竟然还穿着草鞋啊,快把鞋子脱了,在龙宫里这样很失礼的。”
浦岛红着脸脱下草鞋,光着脚走,感觉脚底黏黏滑滑的。
“这条路是怎么回事?好恶心。”
“这不是路,是走廊,您已经进到龙宫城了。”
“是这样吗?”浦岛惊讶地环顾四周,没有墙壁,没有柱子,什么都没有,只有薄暗在身边漾漾地流动着。
“龙宫不会下雨,也就不会下雪,”龟故意用慈爱的口吻,说教似的说,“所以没有必要跟陆地上的房子一样,盖起那些拘束的屋顶和墙壁。”
“可是,刚才的正门不是有屋顶吗?”
“那仅是记号。不只是正门,乙姬的寝宫也有屋顶和墙壁,但那是为了维持乙姬的威严而作的,并不是为了防止雨露。”
“这样子啊,”浦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说的那个乙姬的寝宫,在哪里呢?所见之处尽是萧寂幽境,完全看不见一草一木。”
“来了个乡巴佬真是麻烦啊,只会对着庞大的建筑物或琳琅满目的装饰品张大嘴赞叹,对这种幽邃的美却一点也不觉得感动。浦岛先生,其实您也不是很高尚嘛,顶多只能说是丹后荒矶里最风雅的人。还夸嘴说什么有传统的教养,听了会冒出冷汗的,正统的风流人物就常常这样讲。带您亲临实地,却让您完全暴露出乡下人的气息,我真是不好意思啊,从今以后就请您停止这种东施效颦的风雅吧。”
龟的毒舌在到了龙宫以后就变本加厉了。
“可是,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啊。”浦岛已经无地自容,用快哭出来的声音说。
“所以啊,我不是说了叫您注意脚下吗。这个走廊,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走廊,而是鱼搭起来的桥,您再好好地留意一下。有上亿只鱼僵直身体紧贴着,才组成了这个走廊的地板。”
浦岛倏地踮起脚来。难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脚底滑溜溜的。低头一看,果然如此,无数的大小鱼类紧紧地并排,一点缝隙都没有,一动也不动地僵固着。
“这样太残忍了。”浦岛的步调顿时变得提心吊胆的,“真是低级的喜好啊,难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简素幽邃的美吗?踏在鱼的背脊上走,简直就是野蛮人的行为,这些鱼真是太可怜了。这种奇怪的兴致,我这乡下人还真是不明白。”刚才被骂作乡下人时的郁愤不平,这时都一扫而空了。
“不是的,”脚边传来了细小的声音,“我们每天聚集在这里,是因为醉心于乙姬大人的琴音,并不是为了什么风雅才搭桥的。请不要介意,放心地走吧。”
“这样啊。”浦岛偷偷地苦笑着,“我还以为这也是龙宫的装饰品之一。”
“才不是这样呢,”龟马上插话,“说不定,这个鱼桥是乙姬大人为了欢迎浦岛少爷,才特地命令这些鱼搭建的。”
“啊,那个,”浦岛一脸惊讶,羞红了脸,“怎么可能呢,我还没有那么自恋。还……还不是因为你说这些鱼做成走廊的地板什么什么的鬼话,我……我就也以为那些鱼被踩着会很痛。”
“鱼的世界是不需要地板的。只是因为如果拿陆地上的房子来作比喻的话,这就相当于走廊的地板,为了让您明白,所以我才用地板来跟您说明,不是什么鬼话。怎么,您以为鱼会痛啊?您的体重在海底大概也只有一张纸那么重而已,您自己应该也有感觉到吧,身体轻飘飘的感觉。”
被龟这么一说,浦岛似乎也才发觉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但也因为一再受龟的嘲弄,开始恼羞成怒,“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事情了。因为我就是讨厌冒险,因为即使被骗我也没办法看穿。因为只能听向导说的话,你说是这样,就只能是这样。其实,冒险就只是骗人吧。还说有什么琴音,我一点都没有听到啊!”浦岛说出了这种迁怒的话。
龟非常冷静,“因为您一直过着陆地上的平面生活,所以才觉得方向只有东西南北吧。但是在海里,还有另外两种方向,也就是上和下。从刚才开始,您就一直往前方找乙姬的寝宫,就是因为您存在着一个重大的谬误。为什么您不看看头顶呢?为什么不看看脚下呢?在海里世界的万物都是漂浮着的,刚才进来的正门也是,还有那个珍珠山也是,大家多多少少都在浮动着,只是因为您自己也在晃动,所以感觉不到其他的东西也在动。可能您从刚才就觉得已经向前走一大段了,不过,现在其实还在同样的位置,因为潮流的关系,说不定反而还后退了。还有,像刚才看到的,在百浔左右的时候,大家一起往上方浮来。总之您就走过那个鱼桥吧,您看,鱼们不再背贴着背,慢慢开始散开了,走的时候请注意不要踩歪了。没关系,就算踩歪了也不会掉下去,因为您也只有一张纸那么重而已。也就是说,这个桥是个断桥,即使走过了这个走廊,前方什么也没有。但是,请看看脚下。喂,你们这些鱼,稍微让开点,少爷要前去参见乙姬了。这些家伙就是这样做成龙宫城本丸的天守的,浮檐映波如海月,只要这么说,你们这些风流人就会很高兴对吧。”
鱼儿们静默无言地往左右散开,从脚下传来微弱的琴音,像是日本古琴的琴音,但是没有那么强烈,是比古琴还要更温柔的琴音。不一会儿琴音结束了,留下袅袅余韵。《菊露》?《薄衣》?《夕空》?《砧》?《浮寝》?《雉子》?不对,都不对。即使是风流之士的浦岛,听见过去在陆地上从未听过的事物,也露出了可怜无依的表情,还有仿佛感到曲高和寡的情怀。
“真是不可思议的曲子!这叫什么曲?”
龟竖起耳朵听了一下。
“圣谛。”一言以答之。
“圣地?”
“神圣的圣,真谛的谛。”
“哦,圣谛。”浦岛不自主地复诵,第一次感悟到龙宫生活的崇高,和自己的喜好完全是不同水平,原本自以为是的高尚感,在这里也变得完全上不了台面,之前龟说听到自己自称有传统的教养、是正统风流之士等话会冒出冷汗,也就没什么好意外的了,自己的风流真的只是东施效颦而已,跟乡巴佬没什么两样。
“从今以后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圣谛,原来如此啊。”浦岛呆然站在原地,倾听着不可思议的筝曲圣谛。
“来吧,从这里跳下来,一点也不危险,像这样张开两手往前踏出一步,就会摇摇晃晃、舒服地落下。从这个鱼桥尽头直直往下,刚好会到达龙宫正殿前的阶梯。您还在发什么呆?要跳啰,好了吗?”
龟摇摇晃晃地下沉了。浦岛也做好心理准备,张开两手,往鱼桥外踏出一步,脚才刚踏出去,就觉得十分舒畅,咻地迅速被往下吸去,脸颊像微风吹拂一般感到凉爽,四周顿时漫着树荫般的绿色,正当觉得越来越接近琴音的时候,浦岛已经和龟一起站在正殿的阶梯前了。虽说是阶梯,但并不是一阶一阶、段段分明的样子,而是个用闪耀着灰色雾光的小珠子铺成的缓坡。
“这也是珍珠吗?”浦岛小声地问。
龟以怜悯的眼神看着浦岛,“您看到什么珠都说是珍珠。不是跟您说过,珍珠都被丢掉了,所以才会堆成那么高的山吗?您抓一把起来看看。”
浦岛听龟这么说,就用两手捧了一把小珠子起来,觉得冷冰冰的。
“啊,是冰霰!”
“别开玩笑了。难得有这个机会,您吃吃看。”
浦岛很老实地照着龟的话做,吃了五六个冷得像冰一样的小珠子,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
“真好吃。”
“对吧?这是海樱桃。吃了这个的话,三百年都不会老。”
“是吗,吃多少都一样吗?”自诩为风流之士的浦岛已经忘记了刚才的窘境,一副还想继续吃下去的样子,“我啊,特别讨厌老丑。死这件事没什么好可怕的,但唯独老跟丑是不符我的爱好的。好,我要吃更多!”
“在笑了呢。您抬头看看上面,乙姬大人出来迎接您了哦。啊,今天的乙姬又更漂亮了。”
在樱桃坡的尽头,一位身穿青色薄衣、身材娇小的女性幽笑着,透过薄衣可以看见雪白的肌肤。浦岛赶忙别开眼,小声地问着,“那是乙姬吗?”浦岛的脸变得通红。
“是啊,这还用问吗。您张口结舌在做什么,快去跟乙姬请安。”
浦岛显得越来越犹豫不定,“可是,要说什么好呢?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报上名号也无济于事吧。我们的拜访太唐突了,根本就没有意义,回去吧。”拥有高级宿命的浦岛,在乙姬面前却显得相当卑屈,甚至开始想逃跑。
“乙姬大人对于您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哦。又不是阶前万里,快,做好心理准备,您只要恭敬地鞠躬行礼就行了。就算乙姬大人对您一无所知,但她是一位毫无戒心、宽宏大量的人,不会有任何心机的。就说您是来玩的就可以了。”
“怎么能说这么失礼的话。啊,她在笑了。好吧,就先鞠躬吧。”
浦岛行了一个相当慎重的礼,两手都快要碰到脚尖了。
龟在一旁捏了把冷汗,“这也太慎重了。唉,真讨厌。好歹您也是我的恩人,请您表现得更有威严一点嘛。有气无力地行了一个最敬之礼,简直是不三不四。啊,乙姬大人在向我们招手了。走吧,来,挺起胸膛,要有像是日本第一好男人、最上流的风雅之士的表情,威风凛凛地走路。您在我们面前都一副相当高傲的态度,但面对女人却很软弱啊。”
“不不不,因为是高贵的人物,如果没有尽到相应的礼节的话……”浦岛紧张到声音都破了,脚也不听使唤,步履蹒跚地走上阶梯。走上阶梯后,看到一个约有万叠榻榻米般大的宫殿,不,与其说是宫殿,不如说是庭园可能还比较适切。不知从哪儿射来树荫般的绿光,把这片万叠榻榻米大的广场照得像在雾里一样迷蒙,地上也铺着像冰霰一样的小珠子,黑色的岩石四处散乱着。别说是屋顶,连一根柱子也没有,眼前所见是一个几乎可称为废墟的大广场。仔细看才发现,在这些小珠的缝隙当中,有些紫色的小花从中生长出来,但反而增添了几许孤寂感,也许这就是所谓幽邃的极致吧。能在这么艰困无依的地方生活,真了不起啊。浦岛不经意地发出感叹,然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偷看了乙姬的脸。
乙姬不发一语,静静地转头走去。这时浦岛才发现,乙姬的背后跟着无数比稻田鱼还小的金色小鱼,啪哒啪哒地游着,乙姬走到哪里,它们就跟着移动,像是金色的雨连绵不绝地下在乙姬的身边,散发无与伦比的贵气。
乙姬身穿薄衣赤脚走着,再仔细看,那双苍白的小脚并未直接踩在那些小珠子上,脚底和小珠子之间还有些许空隙。或许那双脚底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踩过任何东西吧,乙姬的脚底一定和刚出生的婴儿一样柔嫩漂亮,身上也没有任何闪耀夺目的饰品,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更突显出乙姬真正的气质和优雅。
“幸好来了龙宫。”浦岛心中不知不觉生起对这次冒险的感激之情,跟在乙姬后头走去。
“觉得如何?不错吧。”龟在浦岛耳边低声地说,鳍在浦岛的腰上钻呀钻。
“啊,什么,”浦岛一脸狼狈,“这个花,这个紫色的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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