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太子和小萝出了赵各庄，翻山来到一僻静的村落，这里虽然也遭了灾，房舍还比其它地方完整些，只是人烟寂寞，肃杀萧条，街上时不时闻到一股恶臭味道，太子就多看了些时辰。在一个冷落的贫寒小院里，听到了女子的哭声，太子带着小萝姑侄进去看看。

这家一个中年男子，腹痛如绞，在床上翻腾，他的婆娘束手无策，在旁边啼哭。太子问她为何，这女子在陌生男子面前不敢说话，还是她男人忍痛说腹痛，拉肚子，说着就跑到茅房去了。出来时腹痛稍缓和，问是不是请来的郎中，太子摇摇头。那男子又翻腾起来，太子掐住他的足三里，希望能减轻他的腹痛，哪里有效，女子跟着大哭。不一时，有一年轻女子进门，中年女人问她“三儿，郎中来否？”青年女子摇摇头：“好几家都这样，郎中说中邪了，不敢下药。”母女都大哭起来，小萝和侄女也跟着哭，太子问她们的话，母女无论如何都不敢回答。

突然，小萝叫了声“红棉姐姐。”那年轻的女子奇怪地抬起头：“小萝？你怎么会在我家？”

太子也很奇怪：“你们认识？”

“她是我们二老爷家的红棉姐姐。”小萝拉着红棉的手：“姐姐不要怕，这是太子，常跟六少爷到我们府上的，他是来救你的。”

红棉母女都住了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

“快告诉我，令尊怎么了？”太子问。

“启禀太子，奴婢的爹在村里鲁财主家垒院墙，中午吃了饭，不到半个时辰，腹痛如绞，财主就让他回家了。”红棉边哭边跪下，小萝扶住：“太子不准人给他下跪的。”

“你刚才说好几家都如此，怎么说？”太子神情肃穆。

“一起在鲁财主家干活的十几个人都是这样，请来的郎中不管用！”红棉说着又是大哭起来。

“红棉姑娘不要怕，你们六少爷和他大师兄就在不远的地方，我去把他找来，你看好你父亲和小萝她们，我马上就会回来的。你们这个村庄叫什么？”

“春香岭。”红棉的父亲挣扎着说。

英浩见到红棉倍感意外，他来不及多说，和黄博文查看她父亲的病症，很快就知道了症结所在，李子玉配的汤药立竿见影，春香岭的十几个人腹痛都缓和了，红棉抱着小萝又哭又笑。

大家都舒了口气，只有英浩愁眉紧锁，吩咐里正将各家的茅厕都撒上石灰。

天已经黑了，小萝的侄女想家，太子才想起要把她们送回去。好在田作和黄岩都是熟悉的，英浩就指派他们去了。

红棉家的院子里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村民听说太子来了，还救了十几条人命，保住全村人不被瘟疫侵害，都激动不已，想挤进院子来拜见太子，卫士死命也拦不住，太子只好答应他们轮流进来，不得下跪，这个小院一时间人声鼎沸：

“太子好人物，活菩萨，将来必定是英主。”

“看见太子，今生就不白活了。”后来亭长、县太爷都赶来，小院真是人满为患了。

——。

室内，英浩关切地问红棉父亲：“中午在鲁财主家都吃了什么？”

“和平时差不多，今日多了羊肉。”红棉的父亲仔细回想后，小心回答。

“羊肉有异味么？”

“回公子，我们一年都难得沾上荤腥，没有在意这羊肉是否变味了。”红棉的父亲显得很难为情。

“是他家自己宰的羊么？”

“不是。”红父摇着手，很明白地说。

“为何如此肯定？”

“垒院墙的时候，鲁府的管家和伙计扛着羊肉从我面前走过，哦，对了，那个伙计说‘今天的羊肉很便宜’，我当时也不知道这肉是给我们吃的，就没去想。跟我一起干活的鲁长根他说闻到了臭味，中午他就没吃羊肉，只是不知他是否也肚子疼？”

英浩笑了笑：“您说的太重要了。这病来得凶，也是能要人命的，多亏了太子发现早，没有酿成大祸。好了，都过去了，大叔没事了，明早就可以干活了。”红棉和她妈妈都高兴地笑了。

红棉的父母养了三个儿女，红棉的哥哥姐姐都在以前的瘟疫的中丧生了，所以他们对瘟疫的恐惧是别人难以想象的。英浩将红棉叫到一边：“姐姐受委屈了，大嫂还说要给你赔礼呢，都是五哥犯的错，大嫂狠狠地打了他，姐姐还跟我回去吧，这也是二姐姐和大嫂的意思。”，红棉低头不语，英浩因公务在身，不能多说，就将五十两的银锭交给红棉的母亲，“到县城做点小本生意吧。”红棉一家哪里肯受救命恩人的钱，万般推脱，英浩还是硬塞给了他们。

英浩和萧子荣来到鲁财主家，鲁财主吓得浑身发抖。

“知道本官为何登门吗？”萧子荣问鲁财主。

“草民不知将军为何大驾光临？”鲁财主强装笑脸，吩咐家人看茶。

“中午给短工吃的羊肉从何而来？”萧子荣厉声问，英浩在一边不动声色。

“自家——喂——喂—养的——的。”五十多岁的矮冬瓜鲁猷庚财主牙齿打颤。

“剥下来的羊皮、羊毛在哪？”

“扔进茅坑里啦。”这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家伙，百般狡辩。英浩知道这样的财主家，茅坑里有羊毛是肯定的，所以他有恃无恐。

“纸要是能包住火，这个世道就用不着王法了。”英浩一挥手，卫兵校尉和黄岩带兵士把管家、伙计捆了进来，鲁财主这才像烂泥一样垮下去。

英浩进村时就闻到了恶臭味道，他想知道源头在那里，四处打探，后来村里人告诉他，不知是哪里的人，往水沟里扔猪、羊和其它牲畜的皮毛、腐臭的下水，就这样整个村子都臭了。奇怪的是，春香岭地势高，遭的水患很少，人畜都没有死亡，这么多的牲畜难道是乡民自己宰杀的么？这很不可能，就是端午节，穷人都看不见荤腥的，哪里会有腐臭的下水扔掉呢？他找到了和红棉父亲一起干活的鲁长根，把他带到红棉家里，卫士清退了其他人，连红棉的父亲都抬到亲戚家去了。

在英浩和太子跟前，鲁长根回禀：

“其实小的最喜欢吃羊肉，今天为啥没吃，一是财主的管家、伙计扛着羊肉从自己跟前走过时，闻到了很臭的味道，另外，——”他不敢说了。

“但说无妨。”太子示意。

“小的兄弟不知从哪里听来，有一伙人专门偷挖埋在地下的死牲畜，随意加工后卖钱。不管是病死的还是水淹死的，也不管死了多久，反正能挖出来都去卖，听说已经吃死好几个人了。”鲁长根颤颤惊惊回禀。

“你兄弟叫什么，在哪？”英浩平和地问。

“叫鲁长锁，平时在鲁老爷家帮工，现在家。”

萧子荣很快就把鲁长锁带了过来。

“你从哪里听来有人偷挖埋在地下的死牲畜，加工变卖的？”英浩告诉他：“在太子面前说谎是要杀头的。”

“小的不是听来的，是亲眼看见的。”鲁长锁的话使太子和英浩都感到意外。

“谁干的？”英浩问。

“我亲眼看见鲁老爷的管家带人在后院里洗那从泥巴里挖出来的死猪、死羊，现在财主家加高院墙，是怕人看见。他家的柴房里还有十几头死猪、死羊，还有死牛呢。这一村都臭，就是鲁老爷家弄的。”鲁长锁言之凿凿。

“吃死了人是从哪里听来的？”

“涵原桥。吴家洼往东五十里的一个大集镇，渭西县的。那里的水灾最重，死人最多，没吃的，树皮都啃光了。有人到那里卖死牛羊肉，灾民卖自己的子女来换肉吃，吃死了好些人。小的一个朋友的岳丈就是那里的，十天前，小的陪朋友到涵原桥，他的岳丈亲口讲将给小的们听的，小的不敢说谎。”太子和英浩都感到震怒。涵原桥是忠亲王王府负责赈灾的水患区，为何会出现如此不堪的局面？这个鲁长锁的话又几分可信度他们不能确定，但不像一时间编出来的假话，因为编假话既无必要，又要冒杀头之险，傻子也不会干的。

太子赏赐了鲁家兄弟，下令萧子荣带兵迅速捉拿鲁猷庚。

在鲁猷庚的后院柴房里，果然发现了成堆的死牲畜，这是太子明令各州县深埋的，现在发出令人反胃心的恶臭。兵士把臭肉拖出来，就忍不住大吐。黄博文带着弟子清理这些腐败的臭肉，乡民掩鼻，远远看着。突然，博文将英浩带了过去，英浩大惊失色。

这些死去的牲畜里，居然有人的胳膊、大腿和手掌！

英浩将鲁猷庚提到臭肉堆里，指着那些人的器官给他看，老畜生哇哇大吐。有不怕死的村民跑过来，看了吓得大叫：

“人肉，人肉，鲁老爷家卖人肉！”

这一下太子都震惊了。村民立马亢奋起来，中午吃了肉的短工更是无以容忍。张牙舞爪扑向鲁猷庚，英浩怕太子遇险，令萧子荣和卫兵死死拦住，自己用枪挑着鲁猷庚，冲出乡民的包围圈。

禁军卫士将鲁府紧紧围住，不许村民靠近五十步之内。

英浩亲审鲁猷庚：

“人肉是哪来的？”

“这个，草民实在不知，这些东西是草民的弟弟鲁猷广弄来的，草民只管清洗加工，进货和售卖都由草民的弟弟管。”

“你弟弟呢？”

“到渭西县涵原桥去了。”

“几时走的？”

“四月十四。”

“几时归家？”

“没有定日，看行情好坏定夺。”鲁猷庚汗如雨下。

“你弟弟在涵原桥何处落脚？”

“癸门镇的银丝客栈，渊混山的银珲客栈。这是我家的字号，他不会去别处的。”

英浩起身向太子耳语几句，太子点点头。英浩就出来找到室外警戒的萧子荣：“请将军护卫好太子，看守好鲁家大小，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这个大院子。”萧子荣诺许，英浩翻身上马，只身投东去了。

五月初六，东方家姐妹在东平王府的欢聚终于结束了。午饭后，姐妹相拥，依依惜别。雪松本是要早些告辞的，怎奈圣华、圣莹千般不肯，只好遵命，她恪守本分，只以圣莹奴婢的身份来伺候主子，从不妄言薄语，不失礼张扬。东方姐妹处处关照爱惜她，生怕她不自在，圣华、圣莹更是另眼相看，琴棋书画，都拉着她参与，雪松悟性极高，只要圣莹一点拨，琴棋这从未介入的雅技，几天就有模有样了。

东方家的外婆们成了东平府的常客。这一天郭夫人又来了，这十几个外孙围着她闹了半晌，虽然意犹未尽，还是欠欠的离开。圣华在母亲耳边细细说了很久，才挥泪而别，雪松扶着夫人，众姐妹送至大门口目送主仆离开。

雪松回到东方府门口，郭夫人坚持要她走大门，她很是局促不安，圣婷姐妹都牵着她一起进来。先到老太太那里问安，将老太太的耳坠交还，并自己的衣服、各种赏赐都送到大少奶奶那里。丫鬟告诉她大少奶奶和大少爷去护国公府接孙少爷了，“大老爷问了多少回了，不去交不了差的。”

不得已只能到郭夫人这边，郭夫人知道她的意思后，心里赞许她的谦卑恭顺，还是叫她不必如此：“这衣服是尊五小姐命置办的，如何要交上来？皇上、皇后和太妃的赏赐本来就是给你的，难道可以送别人么？”

雪松无法，只好说：“那就恳请夫人替奴婢收好吧，奴婢身份低微，不敢保管如此贵重之物，还是在夫人这里妥当。”

郭夫人笑了笑：“你王姐再三跟我讲，你就跟老太太住在一起，不要再到西院去了，还有——”她停顿了一下，“还是你大少奶奶回来跟你说吧。老爷这里有些文稿，你先帮着抄一抄，其余的事要丫鬟们做就是了。”这时黎姨太太、刘姨太太都进来了，听了这话，叫雪松赶快给太太道谢，雪松红着脸，不发一言，正好迎春过来，说老太太叫雪松过去，她才接过老爷的文稿，鞠躬告辞。这里三位太太窃窃私语，黎夫人说：“五小姐就希望雪松和六少爷能配成对。”

“大小姐又何尝不是呢？刚刚还跟我说了半天，看来他几个姐姐都是这样想的，你们不知道，这十几天，她姐妹都护着雪松，生怕她受屈，也怕她不自在，关照的比亲姊妹还好。这八字也由他大嫂去合好了，是天作之合，上上大吉。谁知这丫头能不能看上我们的混世魔王？等她大嫂回来定夺吧。”

郭夫人话音刚落，丫鬟就汇报：“大少爷、大少奶奶接孙少爷们回来了。”喜的郭夫人脚都绊到门槛上了，幸好春兰扶住，才未摔倒，见到孙子，她搂住宝贝哭心肝，黏糊了半天，

才抱起瑾康，牵着瑾胜到老太太那里，这老太太因孙女们在圣华那里住了十几天，冷落得很，今日不期孙女、重孙一起回来，这等热闹，自是高兴万分，吩咐厨房备饭，在自己的客厅里开晚宴，“你们都在这里，”她老人家指着黎、刘二位姨太太，“你们老爷来不来自便，英达在这里就行。”

雪松已经换了丫鬟日常的装束，站在迎春姐妹的行列，苇丛过去把她拉过来，按在老太太身边：“你怎么又穿上这衣裳啦？以后你就坐在这里伺候老太太。太太由我来伺候，各司其职。”她起身对老太太说：“老祖宗快作定夺，我家的门槛都被人踢烂了。”

“你的门槛踢烂了，我如何定夺？”

“老太太您是真糊涂还是假明白？”苇丛指着雪松：“那些王子公孙都排着队到我那里求亲，我都招呼不过来。老太太，你赶紧定啊。”英达扛着圣景在玩耍，听了苇丛的话也不知何意，正疑惑时，头上的圣景说：“大姐姐和五姐姐要六哥娶雪松姐姐的。我在大姐家听了好几回了。”圣婷、圣宇都跟着附和，英达眼晴瞪大了看着妻子，苇丛打他一巴掌：“自己的老婆不认得吗？瞪着个牛眼晴给谁看呢？你妹妹的话听不懂啊？”

老太太笑逐颜开，她不许人取笑雪松，但不能约束八岁的孙女不说话，只好安慰雪松：“你八妹小孩子，没有忌讳的，你不要多想。以后跟着我吃饭，没什么不好的，这次拜寿，你为东方家争得了荣耀，皇上、皇后和王太妃那么看重你，你若不嫌弃，东方府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正经的主子，有不服的叫他们来问我。五小姐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你住那里吧，房子空着也不好，你们大姐她们的房子也要圣婷、圣宇住过去，反正都在我跟前，你教她们姐妹读书写字也方便的。”老人家又骂苇丛：“他哥哥姐姐的事都是你定的，你婆婆都没管过，这会子跑到我这里来卖乖。”

“谁叫您偏心眼疼着六儿呢？好了，大家都听到了，老太太要我做主。我呢，要么就不管，要么就得算数。我在东方府里十年，还没有不算数的时候。雪松，你想好了。”

雪松是聪明人，知道此时自己不能说话，就微笑着逗瑾康玩。老太太和郭夫人了却了一番心事，就要大张宴席，阖府欢庆，苇丛正张罗，丫鬟来报，牛大壮有事禀报，一家人都巴巴地看着苇丛走出老太太的小院。

－－－－－－题外话－－－－－－

列位看官，新年快乐

本书由狂人小说首发，请勿转载！ 。♂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