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丛在喜鸢房里喝茶，丫鬟婆子十来个站在地下。喜鸢道：“今日是谁服侍大少爷洗澡的？”

没人回应，彩蝶浑身发抖。

“都不吭声是吧？那好，大家分担着。每人革去三个月的月钱。”喜鸢冷笑了一声，“如果以后叫我查出来，当事人立刻拖出去卖官。”

大家的眼光都落在彩蝶身上，她自知难以隐瞒，扑通跪在了苇丛脚下：“大少奶奶，是奴婢闯的祸，大少奶奶饶我这回，以后粉身粹骨来报答您。”

苇丛低头喝茶。彩蝶平日的所作所为，她都看得清楚，知道这丫头仗着有些姿色，讨好卖乖，变着法子想取悦于英达，以图攀高枝。苇丛素来宽厚，也看不惯她的作为，只是考虑到她谋这份差事不容易，又是老太太的人，就没有打发她。

偏偏这喜鸢和彩蝶是死对头。当年她俩一同在老太太那里当差，三年前，英达立功受朝廷表彰，老太太一高兴，把喜鸢赏给大孙子作妾，却送彩蝶给苇丛当丫头，俩人地位顿时悬殊。彩蝶心里不服，对喜鸢冷嘲热讽的，还说她是不会下蛋的鸡，喜鸢恨的咬牙切齿。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姐姐，你也太性急了点。洗澡么，应该先放凉水，再兑热水，先凉后热慢慢试么。一上来就热腾腾的，会出人命的，老太太教导我们千百次了，姐姐忘记了么？这回是大少爷给烫着了，说句不要命的话，要是烫着小少爷，我看，不要说你我只有死路一条，就连大少奶奶都活不成。”

彩蝶叩头如捣蒜，苇丛依旧喝她的茶。

“姐姐也不必求饶，要怪就怪自己运气不好吧。”喜鸢一脸冷笑，“晚间太太还埋怨大少奶奶惯纵了下人，这里的婆子、丫鬟有几个都听见了的。大少奶奶没法子，只有先从自己人下手，才好堵住别人的嘴。有的人还真不能替她担待，蹬鼻子上脸，还不定闯出什么祸呢？汪妈妈，去把牛二家的叫过来。”

“这——？”汪妈妈还在迟疑，苇丛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抬起头，轻轻咳嗽了一声，汪妈妈赶紧跑了出去。

红艳一看这事当真了，赶紧跪在苇丛膝下，哭道：“大少奶奶，彩蝶姐姐该死，您念她是——”丫鬟们都跟着跪下了。

“你说是老太太的人是吧？红艳妹妹，”喜鸢不等苇丛开口，就抢先道：“刚才李子玉老郎中说，要不是大少奶奶发现得早，大少爷也许会变成破伤风，那时神仙没有回天力。我把这话回禀老太太，只怕不是撵出去这么轻松呢？”屋子里只有低声的抽泣声。

牛二家的过来，彩蝶磕头，含羞去了。这时苇丛才开口：“大户人家的少爷，三妻四妾平常的事，我不是拈酸吃醋的人。想来的，心放正一点，自有好处，靠狐媚子讨好卖俏，只会是害人害己。我不是瞎子，也知道好歹，我不会让跟着我的人吃亏的。你们的大少爷胆敢胡来，你们只要告诉我，便没有你们的事，否则，彩蝶就是你们的样范。”起身走到门口，“大少爷被烫伤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要是让老太太、太太知道了，大家走着瞧！”

回到房间，英达兄弟还在密谈，苇丛冷脸不说话，喜鸢也面无表情，丫鬟婆子在外间更不敢出声。

“你把丫鬟打发啦？一点小事，何必呢？”英达笑着问，苇丛吩咐丫鬟看药炉子的火。英浩看大哥尴尬，就陪笑：“大嫂是心痛大哥，气头上将丫头放出去几天，过两天会招回来的。”

“赶出去一个犯事的丫头，两位少爷怎么这么在意啊？心疼舍不得？我请个轿子把她抬回来吧。”喜鸢一面过来给英达擦拭，一面没好气的说，“晚间太太怪我们大少奶奶惯纵了下人，我们奶奶都担待了。到底是谁在惯纵年轻、风骚的下人，两位少爷心里有数吧？谁也不是瞎子，没了的偷吃会烂肠子的。”

“喜鸢姐姐你冤枉我们。”英浩嬉皮笑脸去拉喜鸢的手，喜鸢一把打开，厉声骂道：“以后规矩一点，不要叫下人笑话。”她口里骂着英浩，眼晴看着英达。英达在娇妻美妾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哎哟，姐姐你打疼我了。”英浩在大嫂家轻浮惯了，不知死活。苇丛从外面进来，揪住他的耳朵：“就是要你们知道痛，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再这样的轻浮，仔细你的皮！”

英达侧身朝里睡，英浩应付了几句就溜之乎也。

彩蝶被撵的事很快就在东方家传开了，包括二房、三房的老少下人，一时间收敛了很多。老太太那里是瞒不住的，苇丛老老实实地告诉了老人家，老人家叹息道：“一个稳重的孩子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严令家人，不要让出阁的小姐们知道。

英浩也不大外出，丫鬟们都说他日日在家看书，或者陪大哥疗伤。郭夫人很是高兴。“那个琳琳的八字弄清了吗？赶紧给他们合一合。”她私下的对苇丛说，苇丛的心思都在英达的伤势上，哪里顾得了这些，见婆婆催促，没法子，只好照办。

不几天，八字合好了，上上大吉，郭夫人眉开眼笑，“快请林妈妈过来，由你来说合说合试试。”苇丛哭笑不得。

林妈妈走进郭夫人的房间，心里十分忐忑，太太请她坐，她踟蹰了半天才欠欠的坐下。苇丛耐心说明了意思。一开始她很是愕然，良久没有张口，半天回过神来：“承蒙太太、大少奶奶抬爱，老奴感激不尽。六少爷天下英才，人间龙凤，人品、学问都无人匹敌，尤其怜贫惜老，令人感佩，我穷婆子就受过他无数的恩惠，这样的人，谁家闺女不爱呢？只是奴才家根基全无，飘摇不定，寄身东家檐下，衣食才有了保障，心满意足，哪里还敢攀附麒麟，再图奢望？请太太、大少奶奶还是找大家闺秀，也不委屈了六少爷。”

东方家婆媳以为这林妈妈不过是客套而已，都动了心思。郭夫人看这林妈妈对六儿的态度不错，就趁势说：“林妈妈不要多虑，我东方家虽薄有家产，比尊府宽裕些，也不过寻常人家，谈不上谁攀附谁。再者，我家六儿命中也不能娶名门望族之女，令孙女若屈尊，我和她大嫂自然会善待的，林妈妈尽可放心。”

“太太、大少奶奶宅心仁厚，上下莫不感戴恩德。只是我家孙女，薄福浅德，无以承受此等恩惠。何况老奴的孙女刚刚八岁，远未到婚嫁年龄，恐耽误了六少爷，罪莫大焉。请太太、大少奶奶体谅，老奴实难从命。”林妈妈极为诚恳的推脱，出乎东方婆媳意外。

“林妈妈，我们也知道令孙女未及婚嫁年龄，只是想先定下来，至其成年，再行婚嫁，您看可行？”苇丛客客气气安抚林妈妈，郭夫人也说：“是啊，只定婚而已。先将令孙女接至老太太屋里，就像老太太的亲孙女一般抚养，岂不两全其美？”

听了郭太太的话，林妈妈眼泪夺眶而出，她起身跪倒在主子太太跟前，低声抽泣：“太太错爱，老奴无以回报。其实，老奴虽然愚钝，也想攀求富贵，安逸偷生。只是老奴孙女没这等福分，只能辜负厚爱了。”说着深深磕了一个头，东方婆媳大为吃惊，苇丛赶紧扶起她，送她入座，郭夫人道：“林妈妈既然以诚相待，必有为难之处，我等亦不可强求。您老放心，日后若有艰难，尽可来告我，我会像亲人一般待你的，琳琳也可以当我的闺女看待。”

林妈妈感恩戴德告退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婆媳。“林妈妈出口成章，不像一般的下人。”郭夫人对苇丛说。

“林妈妈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自幼读过诗书，家道中落后，下嫁到贫寒之家，其女也曾是一流品相，可惜不得终年。不过有一点媳妇不明白，她尽可以不允，不至于如此激烈反对。您提到老太太的亲孙女一般，她竟然浑身颤抖。”苇丛满腹狐疑，太太也深以为是。

林妈妈路过厨房，宋嫂正好提着一桶骨头出来，塞了两根给她：“回去给琳琳熬点汤喝，可怜一年也见不得荤腥。”林妈妈千恩万谢。

琳琳送花回到茅草屋，闻到难得的骨头香气，依偎在外祖母的怀里，期待地看着冒热气的砂锅：“炖好汤我就给舅舅送过去，也给雪松姐姐、小萝姐姐送一碗吧。”

“好。琳琳真懂事。”外祖母心疼地看着爱孙，想起死去的女儿，哀从心起，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林婆子住哪？”门外有人问，祖孙出门看时，认得是西院三老爷的三姨太太余凤姣和丫鬟彩画、东萍，个个满脸怒气，一时间不知何事，点头陪笑。

“我今日要的石竹为什么没有送过去？”余凤姣厉声问。林妈妈连忙看着琳琳，琳琳轻声回答：“我送过去了，就是给这个彩画姐姐收的，东萍姐姐还说好看呢。”

“你胡说，我们没见过，你分明是送给红雨了，却来诈我们。”彩画当时就发火了。林妈妈不得已，打了琳琳两下，琳琳委屈地哭了。林妈妈给余凤姣陪笑脸：“三姨太太，定是我孙女搞错了，您老人家担待些，明日给您补上如何？”

“你少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们这等奴才，就是狗眼看人低，知道红雨是太太房里的，就讨好卖乖孝敬去了。哼，明日？明日把你的狗头送过来我也不要了。”这余凤姣泼辣劲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冲进林妈妈的破草屋一顿乱砸，两个丫头也狐假虎威，不顾林妈妈和琳琳的哀告，把可怜的穷婆子家砸的稀烂，炖骨头汤的砂锅也四分五裂，炉火都浇灭了。

这帮恶奴发泄了一通，总算解了气，扬长而去。回到西院，余凤姣被三太太叫走，彩画悄悄对东萍道：“八少爷真不是东西，在我们这里哄骗了石竹，拿去给红雨献媚，我们这位偏偏又看见了，只能找这老苦瓜垫背了。”东萍叫她小声点，活巫婆听见不是玩的。

这里祖孙抱头痛哭：“外婆，我真的给她们送了石竹，今天只有她们定的这个，我不会搞错的。红雨姐姐那里是玉兰，也是我亲手交给她的。”琳琳在外婆怀里哭诉，林妈妈也哭道：“外婆知道你不会错。外婆没有办法，只能打你，那些人我们得罪不起啊！我可怜的外孙女，外婆只能对不起你了。打疼你了吗？”

“没有，我一点也不疼。我就怕她们欺负外婆，只要她们不打外婆，外婆怎么打我都没关系的。”琳琳眼巴巴的看着外婆，用小手为外婆擦眼泪。今天的晚餐已经没有着落了，祖孙饥肠辘辘，伤心抽泣，偏偏又下起了大雨，春雷炸响，惊心动魄，她们蜷缩在雨脚如麻的草房里，相依为命，饥寒交迫。真是“忍气吞声寒风里，电闪雷鸣惊风雨。泪流仰面问苍天，为何穷人千般苦。”

长安城的周边河流经不起风暴的荡涤，决口了几处，一时间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皇上命太子集结兵部、工部官吏人马，赈灾抢险。英浩丢下书籍，顾不得大嫂的警告，自告奋勇，随太子赈灾，他们的营地设在灾情最严重的城东吴家洼，衣不解带，日以继夜，在无限的艰难中撑过了危机四伏的雨季。

四月二十一晚间，郭夫人带领儿媳、姬妾、丫鬟来为老太太、小姐们外出作预备。雪松把做好的新鞋送到老太太屋里，精巧的手工赢得了老太太、太太和婆子丫头的赞誉，更难得的是，六双鞋花色图案都各有千秋，老太太爱不释手：“你们也学着点，将来到了婆家就会被高看一眼的。”她慈爱地对自己的孙女们说，小姐们穿着新鞋猴在祖母怀里撒娇。

“雪松做的这好，以后谁还敢动针啊？”苇丛拍着雪松的肩膀，“五小姐捎话来，叫你一同到大小姐家去拜寿，轿子都给你备好了。”

“大少奶奶，这等抬举，奴婢承受不起的。”雪松低头回答。

“什么承受不起，我偏要抬举你。老太太，这等人物，这等手艺，不能便宜了别人家哦。”苇丛扶着雪松，来到老太太跟前：“迟早要用轿子抬进来。”

老太太喜笑颜开，仔细端详雪松：“比我五丫头还俊俏些。”对苇丛道：“你们家那些歪瓜裂枣别指望天鹅肉了，没的糟践了她。”雪松羞得满脸通红，老太太牵着她坐在一边，见她衣着俭朴，素面无华，比一般的丫鬟还寒碜许多，更是百般疼爱。

英浩从赈灾处归来，先是拜见老祖宗，不防苇丛在坐，缩头想溜，早被苇丛揪住了耳朵，摁到老太太身边：“这一向哪里去了”，吩咐红艳“把我的戒尺拿过来。”

英浩把头埋在祖母怀里叫救命，老太太护着宝贝孙子向苇丛讨饶：“今日就不打了吧？下回不敢淘气了。难得孙猴子也怕观世音。”

“今日看老太太的份上饶你一遭。月底你把功课送我屋里来，少一页打一戒尺，现打不赊。你妹妹做的功课都比你好，你羞也不羞？老爷那里我都没法交差了。还有，你讨好屋里的丫头不要当我不知道，她们得了你的好处就任你胡为，我会一并与你们算清楚，伸头缩头我都是一刀。”苇丛咬牙切齿，英浩叫苦不迭，一家子上上下下都看着他姐弟嬉闹。

喜鹊在门口禀告：“二老爷那边管家娘子李妈妈有事求见大少奶奶。”苇丛有些意外，略有迟疑，起身告辞，回头吩咐英浩：“你听仔细了，后日伺候老太太、太太出门，你替你大哥看护车轿，明晚饭前和牛管家把大小轿子安置熨帖了，雪松坐你五姐的轿子，误了事我剥你的皮。”

“观世音菩萨，弟子领教了。您老人家赶紧到二老爷那边去吧，多坐一会，阿弥陀佛。”英浩打拱作揖，引得大家哈哈大笑，苇丛捏着拳头警告他。雪松也掩口低眉，她和英浩坐在一起很不自在，就抱起圣宇逗乐，心里惦记着林妈妈的病情，七上八下；圣婷和六哥打闹，英浩不时发出怪叫。老太太把手放在雪松和英浩的肩上，安详地看着他们，英浩靠在老太太身上：“养荣丸老太太还每日吃么？”。

“我吃着呢。你们太太那里只怕吃完了。”

“我也还有。天气热了，过了秋再说吧。”郭太太在给女儿们穿新衣。

最小的圣景穿了新衣、新鞋，一直在地上疯跑，煞是漂亮可爱，郭夫人抢在怀里，心肝宝贝地疼爱，闹了一阵。郭夫人问她鞋子漂不漂亮，圣景奶声奶气指着祖母那边：“雪松姐姐和六哥哥在一起，更漂亮。”

一屋子十几双眼晴齐刷刷望了过去，真个好一对玉人儿。英浩和圣婷在斗腕力，也不听圣景的话，雪松可是听得分明，知道大家在指指点点地笑，脸像火烧云一般。三姨太太刘氏在太太耳边嘀咕了几句，郭夫人看着雪松，似有所悟。

雪松借口园子里无人值守，起身告辞，老太太执意不肯：“你一年也不到我屋里来一次，今个就多坐一些时候。春兰，把皇后娘娘赏赐的石蜜薄荷糕拿来，雪松一个月做了六双鞋，平日我们吃的新鲜菜蔬、瓜果，也很多是她种植的，大家要好好谢谢她。”

“是啊，白天种菜，夜里做针线，难为她了。”郭夫人也是赞不绝口：“让她到里院来，又执意不肯。我也可惜她这双巧手，做那些粗活。”

雪松听了很是过意不去：“奴婢分内的，值不得老太太、太太夸奖。”，她本来言语不多，这时更是低声细气。春兰和四个小丫头搬来了点心盒子，分盘换碟，玲珑可爱。“我最中意的是雪松的性子，沉静的好。如今你不要拘谨，这点心是招待你的，不可辜负了我的心意。”老太太指着花花绿绿的各式点心，指引雪松挑拣。雪松无论如何都让太太、小姐和姨娘及各房的姐妹先领，老太太说我专门招呼你的，你不要谦让，他们已经是沾你的光了。雪松喂了三个小姐，才略略吃了一点，英浩见雪松没有让他，就自己拿起来吃，三个妹妹围着他抢。

“这是老太太给雪松姐姐的，你不准吃。”

“你几天都不写字了，你还不回去做功课，明天大嫂要打你，你不怕吗？”

“六哥哥你娶了雪松姐姐吧，大嫂就不打你了。”

几乎是哄堂大笑，英浩跳起来逃跑了。雪松羞的不知如何是好，待要离开，又显得矫情，老太太也不肯。伺候老太太、太太的姐妹几个，时不时过来挤眉弄眼的打趣几句，最讨厌的是迎春、春兰还附在耳边叫“六少奶奶”，当着主子，又不便嗔怪，针毡似的呆着，左右为难。

好在又有裁缝送来了主子奴才的新衣裳，丫鬟们都欢天喜地，雪松正好借机告辞，郭夫人却把她留住。“你大少奶奶依照五小姐的吩咐，也给你做了新衣裳，试一试，让老太太瞧一瞧。”牵着她到里间试衣服。

丫鬟们焕然一新走出来，老太太就叹息了：“人要衣装啊，个个都漂亮。这样出去，我东方家都有光彩。”雪松走出来的时候，满屋子都惊呆了。完全不是丫鬟的装束，比照小姐做的服饰，光彩照人，没有金银珠宝，依旧雍容华贵。老太太打量了一番，眼见她如此娇美，自然欢喜：“可惜太素净了，女孩儿家，要有些装饰。”吩咐迎春“把我那对耳坠取来。”

“这还是太皇太后赏赐我的，玉镶金宝石耳坠，普天下就这一付。我如今都成老妖怪了，戴不了这等好物件儿，借你戴一回，人养玉，玉养人，两厢便宜。这个耳坠，你太太都没戴过，只有我大孙女戴过的。明儿是她的生日，你戴着她会高兴的。这是太皇太后赏赐的，不能送给你，我死后，并这手上的镯子，由你太太供奉着，代代传承，我可不要带到棺材里去。”

雪松哪里敢承这样的情，百般推脱，迎春、春兰、红艳几个摁着，给她戴上。“怪不得她命好，这耳垂上长红痣，天生的富贵人。”迎春说，“我妈妈讲，万里难得一个人。”大家吵吵嚷嚷，有口无心，郭夫人倒很是留意。

雪松自是为难，自己的父母连饭都吃不饱，这等衣服、首饰如何是她能穿戴的，真到了那一天，穿和不穿都不好，只能找借口推掉算了。郭夫人心里此时有了新的打算，只等苇丛来做定夺。一番热闹之后，大家才散去，雪松的新衣还是放在老太太这里，“后日你卯正到老太太这里来。”郭夫人认真叮嘱了雪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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