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天誓师大会上我攥紧拳头，跟着队伍一字一句地喊，却在神思游离。

我感觉好像前天还是百日誓师，昨天是六十日誓师，那明天，我应该已经从考场上下来了。

高中三年那么长，我第一次觉得时间那么快，快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张着嘴，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忽然心里很难过，因为觉得自己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

按照刘源的惯例，他的每届高三生最后三十天座位自由安排。

我在语文老师办公室待了很久，回教室的时候，发现班里呈明显的抱团局势。

陈小可挥手叫我：“苏杭，在这儿。”

我站在门口一看，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已经挨在了一起，包括许佳梦，陈小可，秦文轩，夏颜，还有袁乔。

我走过去，然后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和别人说好了。”

然后转头就走了，去找楚肖语，没看身后人的反应。

不在那里待着，绝对不是因为袁乔，至于精神出轨什么乱七八糟的，很早之前就想清楚了，所以我现在不会小心翼翼地去刻意关注谁在意谁。不想过去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融不进学霸的圈子，最后三十天，还是顺其自然最好。

然后我坐到楚肖语旁边，周围全是平时打闹惯了的一群，一起扬着下巴看我，曾荆笑嘻嘻地看着我：“老大，回来了啊。”

“回来了。”

“以为你要抛弃我们这些学渣转向学霸的大营。”

我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马尾，带着无比得意的口气：“老大怎么会做那种抛儿弃女的事情。”

刚说完就被他们一人一句给骂了，我笑着接受，表示不反驳，结果一歪头却看到了正在观赏这一幕的贺承淮。

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和他坐得很近，隔着一条对角线的距离。

他冲着我笑笑，我也尴尬地挑了一下嘴角，然后把头正回去了。

楚肖语戳了一下我的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有吗？”我慌张地把手捂在耳朵上，装成背课文的样子。

下节课是历史，刘源拿着他万年不变的小茶缸走上讲台讲卷子，结果却频频把眼光投到我这里。

楚肖语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他肯定以为你坐到这里是为了和贺承淮挨在一块。”

果不其然，下了课历史课代表也是我前同桌于影走过来：“苏杭，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嗯好。”但我翘着腿坐在座位上不动。

她看我没有要起身的动作，就又试探地叫了一下我：“苏杭？”

我抬起头：“你也要去办公室吗？”

“嗯嗯。”

“你就说没看见我就行。”

于影糊里糊涂就走了，楚肖语的大拇指翘到我鼻子上了：“又和刘源叫板。”

我翻着手里那本小说，有点烦躁地说：“谁高三还琢磨那种事，他也不用脚趾头想想。”

叛逆期还没过这件事，我自己也很清楚，那就顺其自然。

学校现在会把每个周六作为全天复习，周日到周五的晚课都改成复习。这种复习范畴包括背书做题还有讨论。

刘源规定的很死，就是规定时间背书，规定时间做题，规定时间讨论。

而我是在别人背书和做题的时候跑去各科老师办公室问题，然后在别人讨论的时候回答他们的问题。不知道谁宣扬了一句说我思路清楚，来问题的人就很多，高傲的许佳梦来过几次，袁乔也来过几次，我给她正常地讲完，她正常地听完，然后两个人相安无事，好像那些瓜葛都没出现过。

甚至于后来外班的同学也跑过来敲门，找我问题。隔壁班的那个第一，詹琳就常常找我出来讨论题。

所以说在最后一个月，我忽然多了很多朋友，属于在楼层里走一圈，有好多人都打招呼的那种。

贺承淮文综很好，也属于负责解答的那种。但他偶尔也会问我题，大多是数学。

数学满分150，他在110分上勉强挣扎。

好像是思维惯性，给他讲题的时候，我会特意讲得更仔细一点更小心一点，就像原来那样。

我们俩的关系也慢慢因为这种功利性的解答模式转圜了很多。

有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他会告诉我地理老师又给他拓展了哪个知识，或者问我某种数学题型的具体答法是什么。

我很嫌弃这样的相处模式，却又很贪恋，所以把嫌弃的感觉默默给收了回去。

学校成立了什么优生班，只要每个班的前两名，我把名额推给了陈小可。

刘源倒对这事满意得很，毕竟他更欣赏陈小可，可能在他眼里，我就是个有脑子的不合格学生。

也因为这事，我的形象忽然神化了很多，很多爱讲八卦的人把我的黑历史都扒了出来，说的天花乱坠，什么找校长理论推掉自主招生，什么因为早恋对抗学校权威，还有什么觉得北大稳过把机会留给别人。

听得我寒毛直立。

那天我上学的时候，一个人喊住了我的名字，我回头一看，一个男生跑了过来，我认识他，江钊，理科实验班的，学生会主席，还是篮球队队长，据说成绩和球队经常拿第一。

“你好，我是江钊。”

我礼貌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主席好。”

“你原来二班的吧。”

“是。”

他就这样和我没边没沿地聊了一路，一直聊到我班门口。

我摸不着头脑就礼貌地说了再见，然后进班门了。

曾荆用笔戳了戳我：“苏杭，你怎么认识江钊的？”

我回过头去，看见对角线外的贺承淮正定定地看着我。

我躲过他的眼神，然后冲着曾荆说：“不知道啊，他今天忽然就喊了我名字，然后忽然就和我聊天了，我现在也没弄清楚他想干嘛。”

“这还不简单，想追你呗。”

“追我？”我瞪大眼睛。

“对啊，你长得又还行，成绩还挺好，现在也挺出名，可能他觉得只有你能和他匹配了。”

我紧张地拿眼瞟了一下贺承淮，他已经低下头做题了。

“别瞎分析，都高考了，谁还想这种无聊的事情。”

“不信，你就等着吧。”

我不屑地转过头去，觉得曾荆说的话可信度基本为零。

结果却很出乎意料，比如我晚上跑步的时候会看到他，然后他就会跟上来找我聊天，比如干完值日准备回家的时候会看到他，甚至去办公室交语文作业都能撞到他，总之，看到他的次数很多。

那天我自己去吃饭，晃晃悠悠地走着，结果旁边忽然就多出了个人。

感觉很熟悉，我抬头一看，是贺承淮。

他看着我说：“别回头，江钊在你后面。”

我想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就问他：“那你过来干嘛？”

“帮你挡箭啊。”

我笑着不说话，他继续喋喋不休：“我帮你勘察过了，这个人纯属有病，高一的时候就交了两三个女朋友，高二更多，高三又来骚扰你了。”

“你干嘛帮我勘察啊？”

“我，你得好好学习啊，不能受这种人影响。”

我憋着笑，点头答应，然后我和他就在分手后第一次一起吃了晚饭。

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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