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五月份，成绩变动很大。

我保住了文科第一的位置，悠闲地看着年纪大榜上的起起伏伏。

而班里的格局大致是这样，我一，秦文帆二，陈小可三，夏颜四，袁乔六。贺承淮已经接近班里前十，而许佳梦却已经在一点一点的后退里离开了前十。

楚肖语经常拿我的例子在外面夸大其说。

她在别人面前说我和贺承淮居然不受其扰都在慢慢上升，她在我面前说我们三个居然在心机似海的后宫内斗中都没失先机。

一般都是我白她一眼，然后她又腆着脸笑：“当然，还是你最厉害。”

这天的自习课，刘源把我叫出去，外面站着许佳梦。

许佳梦已经缺课很久了，找完这个老师找那个老师，开导了近两天，据说越来越郁闷。

“你俩交流一下。”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们俩大眼对小眼。

我想了半天才明白，他是想让我开导一下许佳梦。

教学楼三楼有个露天走廊，这是除了操场我最喜欢待的地方，我们俩就去了那，手搭在栏杆上，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不耐烦：“你说不说话啊？”

我笑起来：“你想让我说什么？”

“班主任说的，让你开导我，你开导吧。”

“你又没毛病有什么可开导的，咱俩还是聊聊天吧，好久都没聊过了。”

这话我说的很真诚，我们俩高一同班，坐过半年的前后位，那时候还是挺喜欢一块聊天一块玩的，自从高二开始，慢慢的，两个人就属于见面点头打招呼的普通同学关系了。

我刻意地挑起她的兴趣，她起初有些抵触，聊天聊得也不走心，属于我问一句她答一句，我说个话题她糊弄两下。但然后我们俩慢慢的就一起讲到了班主任的坏话，结果越讲越高兴，最后差点抱到一块。

兴奋度总有个极点，过去后就慢慢降下来了，我们俩又恢复了刚刚沉默的姿态，只不过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了。

“我挺羡慕你的。”

我“啊”了一声，不解地侧过头去看她。

“你把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一遍，我觉得这很爽。”

我本来想反驳她，却没法反驳，她说的很对，该干的，不该干的，该学的习，不该谈的恋爱，我都下手了。

“可我不行，我只想好好学习，读个好大学。”

“然后呢？”

“然后什么？”

“好大学之后呢？”

“找个好工作呗。”

“然后呢？”

她又不耐烦起来：“哪有这么多然后，走一步算一步啊。”

我找到她的逻辑悖论，但又觉得说出来没用。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以后写写小说啊。”

“那你是有梦想，可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所以我和你会有不一样的路。”

我拍拍她肩膀：“既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就努力去喜欢一切吧。”

她愣在原地，半晌才问出一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努力去喜欢所有事物所有的人，喜欢学习喜欢看书喜欢并接受努力之后的所有结果，也包括喜欢我。”

我冲她挤了一下眼睛，然后揽着她肩膀：“下节课开始了，去上课吧。”

我不知道这段话会不会使她受益匪浅，使她能记住那么一点点，可我最后那句是真心的，我希望她能喜欢我，我不想被任何人讨厌。

我觉得她可能是听进去了一些，很明显，她平静了很多，至于以后的排名，还得靠她自己。

五一的时候，学校允许给高三放两天假，把我们这些原以为要集体在学校内进行脑力劳动的当牛做马的高三生感动得热泪盈眶。

通校生被留下来打扫卫生，我和楚肖语拿着扫把在教室里慢悠悠地干着活。说实话，我们俩甚至有点不想回家，因为回家要面对的，是天天可见、变幻莫测的父母脸。

每次干值日扫地我都会心怀鬼胎要求扫最北边那行，直接点说，就是贺承淮那行。

而且每次扫到他的位置，我都假装不经意地贼兮兮地把他的桌面加桌洞用眼睛过一遍。

这次也是，但这次有些意外收获。

空荡荡的桌洞里，有我给他过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又写又画的小本子。

他和我说他已经扔掉了。

鬼使神差，我把手伸进去，然后又缩了回来，偷偷拿出来那个本子。

我把扫帚扔到一边，然后坐到地上开始翻，翻得很潦草，因为让人回忆的内容是最看不得的。

翻到最后一页，不是我的字，是贺承淮的字。

“我还是很喜欢你。”

他写东西习惯标注时间，所以这句话下面是很潦草的“2017年4月2号”。

我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然后又把这个本子放了回去。

楚肖语把扫帚扔到一边，跑过来把我拽起来：“干嘛呢你，别干值日了，和我出去玩吧。”

我半知半觉站起来，脑子里有点混乱。

我忽然拉住她：“你觉得我和贺承淮还有可能吗？”

她警惕地瞪我一眼：“下辈子吧。”

我没再说话，就静静跟在她后面。

楚肖语的复原力真的很强，联欢会那天晚上的惨案，只要不和她主动提，她压根想不起来。她一路上都在兴高采烈地和我说些什么，但我一个字也没过脑子。

她扯扯我：“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事，就是觉得，为什么下辈子啊。”

隔了半个小时我终于把话问出来了，笑得她直大喘气：“你怎么还想这个啊？”

我推推她：“你别笑了，我认真的。”

她收回大笑，板起脸来：“虽然我觉得，你在这段失败的感情中也有很大责任，甚至说你责任可能更大，但精神出轨，是最不能容忍的了，尤其对于你这种精神洁癖。”

我不说话，权当默认。

“别想了，走吧，和我去市区玩。”

“怎么就市区了。”

“你刚刚都答应我了。”

我一头雾水，不明不白就跟着她坐上了去市区的大巴车。

结果我们俩就随便走了走，但走着走着我觉得这段路越走越熟，心跳得飞快，因为往右两百米那个小区，就是贺承淮的小区。

我不期待什么偶遇，直接敲诈出楚肖语的手机，登上号以后，犹豫半天还是发出一条信息：

“你在哪呢？”

结果秒回，一看他发过来的定位我就傻了。

z镇山水湾，这不是我住的小区吗？

我回头就跑，急得楚肖语在后面喊。

等她追上我，才知道我要回家：“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看见鬼了。”

“干嘛忽然要回家？”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聊天记录给她看。

她撇撇嘴：“女人啊。”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是黄昏脸了，我蹬着楚肖语借我的脚踏车一路狂蹬回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没开始亮的路灯下是贺承淮在那里站着。

他看着趴在车把上喘粗气的我，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

“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抬起手来摆了摆。

“你来这干嘛？”

“我就是……”

他抬起头来：“我就是正好走到这儿了。”

我气结，本来想问他是不是专门来找我，但觉得又会太自作多情，索性把楚肖语的单车停靠到一边，然后转身回家。

他叫住我：“你不是让我在这等着吗。”

“没事了，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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