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他的眼神骤然收缩，单手擒住苏诺言的两只手，另一只手则捏住她的下巴，眼神对视，“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苏诺言既是打定主意承认了他这个误会，也不怕顾风然用言语再怎么污蔑她，扬起了头，她无所畏惧，“我再说一遍你又能怎样？”

她的眼神里有不屈、倔犟、傲气，苏诺言骨子里还是有骄傲在的，只是平常不太容易显现出来，但是该出来的时候，她绝不藏着掖着。

顾风然都这么误会她了，她也不介意化身成他心里最不堪的样子，看他炯炯的双目里蔓延出难以抑制的怒气，她的心里顿时好受了很多。

那种无形的报复的快感，似乎能够冲散她心里的伤痛。痛苦既然是顾风然带给她的，自然也要由他来化解。

苏诺言的面上陡然裂出一个笑来，果不其然下巴一痛，顾风然加重了挟持她下颌的力气，这次用力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他邪魅的一勾唇，从喉结里的话缓缓溢出，他说：“你跟想要吗？我给你个够！”

唇迅速覆了上来，夹杂着顾风然的气息在她的舌尖上肆无忌惮的横冲直撞，苏诺言始料未及，下意识的要推开他，可是双手像是被钉死在头顶，任她如何挣扎都动不了一丝一毫。

这一吻，有狂躁、有暴怒、有发疯，苏诺言痛得眉头一皱，咬了他。

顾风然吃痛，离开她的唇，眼眸里阴沉的神色一点不减，反而有越来越深的样子，他的嗓音沙哑低沉，却已经能从中听出极大的怒意：“你现在就这么排斥我？”

“顾风然，不要让我讨厌你。”自从跟他在一起后，两人虽然平时生活中也会偶尔斗嘴，也会偶尔有小摩擦，但是顾风然还是从来没有勉强过他，而现在他在干什么？逼她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吗？

夏天的夜气候不太稳定，先前还是缓缓的小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化作了狂风，吹着那几条窗帘的响声愈来愈大。

屋子里没有开灯，仅有的光线还是从外面路灯透过玻璃窗撒进来的薄薄一层，她只能感受到顾风然灼热的视线，以及依稀看到他脸上的轮廓……

这个轮廓，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有那么一丝丝的重合……心，骤然一痛，然后脑子也痛，浑身都痛……

屋外划过一道亮白，接踵而至的是“轰隆隆”的一道雷声。

昏昏黄黄的路灯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视线归于一片黑暗，连眼前顾风然的轮廓也不见了，苏诺言的呼吸也随同这抹消失的灯光一样，快要窒息了。

她微弱的喘着气，额头上豆大颗的汗珠一粒粒的埋进扰乱的头发里，她身体也颤抖得厉害，无数的恐惧全部写在了黑夜里。

想起很久以前在电梯里，苏诺言恐黑的表现，顾风然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手上全是一片汗渍。

情况不对，他立马放开她，抹黑将整座公寓里的灯都打开了。

客厅里，苏诺言蜷在沙发的角落，汗水将头发都打湿了，沾在了她大半张脸上，顾风然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是看见了她那张有些白的脸。

现在灯已经开了，不知道苏诺言到底在干什么，顾风然皱眉道：“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以为这样就没事了？”

没有回应顾风然的声音，苏诺言嘴里只单单的发出单字音节，声音小的他听不清楚。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躺在柔软的沙发上，差点没钻进沙发缝里面去。

这回是真不对劲儿了，顾风然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这才发现苏诺言正紧紧的皱着眉眼，一张原本白皙的脸此时更是白得能够看清楚她额际淡青色的血管。

“苏诺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到手的触觉比他指尖的温度不知道低了多少倍。

她蜷缩着颤抖，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儿，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苏诺言嘴里还无意识的念叨着什么。

顾风然悄悄凑近了一点才听到，她说的是“冷”和“痛”。

夏夜即便有风也是凉爽的，怎么会冷……还有苏诺言说痛……

火光电石之间，顾风然一把将苏诺言抱起来，出了公寓后赶紧把她塞进车，往医院里面送。

脑子一片昏昏沉沉的，苏诺言只感觉有无穷无尽的水从鼻子里、嘴里疯狂的灌进来，无法呼吸的难受，浑身的伤口浸在水里，她闻到有血腥的味道，想拼命的往水面的光亮处上游，脚下却像缠绕着绳索一样，动不了了。

眼看着出口就在前方，她却只能看着拿片光亮慢慢的在她面前消失，好困、好累、好想睡觉……眼睛缓缓的眨着，就要闭上。

“晓晓……”

不知道哪里传来的一声轻唤，仿佛来自记忆深处的呼唤，苏诺言的眼睛骤然睁开。

头顶是一道白花花的日光灯，她极不适应的用力闭了闭眼睛，再慢慢的睁开，意识逐渐恢复，手上的刺痛感也一并传了来，苏诺言顺着透明的输液管往上看去，药水已经快要用完了。

“你醒了？”

有护士一手拿着病历本，一手拎着一个食盒过来，将食盒放在她的床头，又重新帮她换了瓶药水，道：“你家属不在，我就帮你带了粥，你醒了就吃点儿。”

看了眼那盒粥，苏诺言没什么胃口，只是问她：“是他送我来医院的？”

换好了药水，那护士低头在本上做了记录，这才转过头来看她，医用口罩上一双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不少同情：“那是你老公吧？人是长得不错，看起来也挺有钱的，没想到却那么不负责任，大晚上的送来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在她看来，像苏诺言这种长得稍微好看点儿的女人，为了榜上大款，也是用尽了方法，到头来落得这么一个惨兮兮的结果，被人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对于两人关系的认知，也没有向别人解释的必要，苏诺言洒然笑笑，然后转移话题，“护士姐姐知道医生怎么说我这病吗？”

看护士的年龄应该要比她大上好几岁，叫句姐姐也是可以的，苏诺言轻轻揉了揉额头，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不知道昨晚为什么一下子疼得厉害，现在想想，脑子里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脑部曾经受过剧烈撞击，导致脑部细胞曾经大量受损，”公式化的语气，护士再看她的眼神里忽然多了些悲悯，“这次发病从数据上来看，有轻微的脑神经错乱，但并不是造成昏迷的主要原因，初步断定是心理问题。”

心理问题……她害怕黑暗密闭空间，的确是有心理问题，以前病好的时候也曾去看过心理医生，但是一到治疗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医生也是无从下手。

“我知道了，谢谢你。”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苏诺言心里也是五味陈杂，按照昨天晚上那样的场景，她如果没有昏过去，顾风然是不是就真的要强迫她了，苏诺言越想越觉得心凉。

“最近好好休息，别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收拾好东西，护士嘱咐一句也打算出去了。

苏诺言忙回神叫住她：“那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现在既然醒了应该就没什么事儿了，那她还不如早点回去上班，医院这种住处她本人一向不太待见。

“可以，办好住院手续就可以离开了。”护士最后再同情的看她一眼，抱着病历本离开。

她不会以为自己是被顾风然家暴成脑子受伤的吧？苏诺言默默诽腹着，从刚才她的语气就听着不太对劲儿……难道她给人的感觉就这么像个傍大款的？

想太多头疼，苏诺言看了看这间私人病房，虽然环境不错，毕竟是医院，不如自己的小窝睡着舒服，于是给人接了电话，让沈丽清来医院帮她结账。

出医院的时候，外头的阳光正好，昨晚的暴雨并没有影响今天的好天气，沈丽清忧心她说要送她回去，苏诺言赶紧拒绝，让她帮忙请假又坚持借了她一笔打车费，这才自己一个人回去。

也许是今天回去的天气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才出了半天的太阳不多时已经被乌云遮了大半，苏诺言到家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开门，们就已经从里面打开了。

来开门的人精致得微微上挑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艳得仿佛刚吸过血的红唇，身上穿着一身漂亮的紫色长裙，外加一条浅色的小披肩，看起来既有小巧的精致美，又不是女人特有的妩媚。

但这都不能掩盖了……宋依月出现在这座公寓里的事实。

脑子里蓦然划过护士的话，顾风然昨晚送她去了医院之后没多久就走了……

苏诺言伸出去的手僵在远处，面上的神色也是几经变化后，最终归于镇静的看着来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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