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还真把我给铐上了啊？你回来！给我解开！”郑随顿时暴跳如雷，手铐撞击钢管发出咣当咣当响声，可已如同被困在牢笼中的狮子，无论如何挣扎吼叫也是徒劳。

他的声音很快被湮没音乐的轰鸣中，顾子安背向着他走进人群里，柳腰款摆，手上做了个“no”的手势，然后晃了晃手上的钥匙，扔进了远处的卡座里一个无主的酒杯中。

“喂！别……！不是吧你？！”

郑随简直目瞪口呆。

就这么被一个人扔在吧台上，双手又被铐牢，一副人尽可欺的模样，害得一个晚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来跟他搭讪，问帅哥，约吗？帅哥，一起喝一杯不？

其中一个人还过来用手拨弄了他的手铐几下，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说，“帅哥，看来咱俩口味差不多啊，我是个超抖的s，而你呢，是个没有羞耻心的m，怎么样，有兴趣试试吗？”

对这种人，郑随的答复从来都只有一句话。

试你大爷！滚！

他被禁锢在这里，心里烦躁得不行，然而顾子安早已不知去向，只中途回来过在他跟前放了一杯鸡尾酒，还“好心”地帮他加了个吸管。

“我就去个二十分钟。”他大发慈悲留下这么一句，然后就继续消失在迷幻灯光投射下的人海人浪中。

郑随眼睁睁看着他走开，心有不甘却毫无办法，只好全程眼巴巴地盯着那个装了手铐钥匙的酒杯，可多少次试图让别人帮他把它拿过来，都被当成神经病对待。

“哎哎哎，哥们儿，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把那边那个酒杯拿过来。”他好不容易叫住一个过路的，央求道。

谁知那人痛心疾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在他衣兜里塞了五十块钱。

“别人喝剩的酒就别惦记了吧，我给你钱，你自己买，ok？”

说完怜悯地看着他，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Excuse me？？郑随简直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那我还真是该谢谢你喔。

千盼万盼，结果到最后，那杯酒竟然被服务员收走了。

郑随无比绝望地将头埋在手臂间。

“哈哈哈，怎么有个怂逼被铐在这儿！”

好巧不巧，偏偏这种时候又一群醉鬼跟他旁边经过，看他这个窘样哈哈大笑，边扯着他衣领边到处乱摸，“嘿！你手往哪儿放呢！”他怒目瞪眼，那人才笑嘻嘻地把手从他裤兜里拿出来，这还不算完，那帮人还非要拉着他摆各种姿势拍照留念，真是好一通折磨，还引得更多人来围观，郑随感觉自己都快成酒吧里的吉祥物了。

因此等顾子安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郑随头上歪歪扭扭戴着不知道是谁的荧光恶魔角头饰，衣领里插着不知哪儿来的充气助威棒，脖子上挂着夏威夷花圈，扣子也被扯掉了几个，狼狈得不行，脸上尽是委屈至极的表情。

顾子安好不容易把笑给憋回去，才敢朝他走过去。

一见自己，他马上就激动地大吼，“你个大骗子！说就去个二十分钟，结果呢？我在这儿等了两个钟头！！”

“没了！钥匙没了！”郑随哭丧着脸，回想起那个被服务员拿走的酒杯，难过得仿佛天都要塌了一样。

“激动什么呀。”顾子安皱眉，敢情他的高分贝比店里音响还厉害，“店里所有道具都是进的同一批货，钥匙跟锁孔都是一样的，换个钥匙不就得了。”

说着他就招呼另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伪娘过来，说，“小川，你钥匙借我用下。”

那个叫小川的男孩应声过来，将钥匙交给顾子安，顾子安拿钥匙鼓捣了几下，还真就帮郑随把手铐打开了。

小川站在旁边，把郑随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嘴角的那点儿笑让他是浑身都不舒服。

“挺帅的啊，”小川用胳膊肘碰了碰顾子安，小声问，“安爷，我能把他带走吗？”

顾子安瞪了他一眼，“给我边儿去！”

小川吐了吐舌头就跑开了。

“可以啊你，我才走开这么会儿，你都快成了圣诞树了。”顾子安帮他把身上挂着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拿下来，心里好气又好笑，这显然不是他该呆的地方，还非得来这儿找什么存在感啊？“快别闹了，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顾子安皱眉轻轻推了他一把，然后收起手铐，正准备让郭凯送他出去，却回头看见他动也不动。

“我不走，” 我就不，我心里委屈。郑随固执地看着他，“要走你跟我一块儿回家。”

顾子安笑他天真，“你是不知道我平常几点下班啊？你看我这能走吗？”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正high在兴头上的客人们，现在午夜刚过，全世界的夜生活都还在狂热中继续，只有辛德瑞拉才着急回家。

“那你还是把我铐上吧。”他竟然又自己坐了回去。

顾子安仰天长叹一口气，被逼得是没招了，无奈，只好连拖带拽把他带到了一间不大的休息室里，里头有沙发，圆桌和衣柜，是平常给员工用的。

放他出去又要捣乱，让他回家又不回，留他在外头又没法儿让人放心，真是麻烦。

“我一时半儿还下不了班，你先在这儿等吧。”只好让他先待在这个没人用的休息室里。

这回是老实了不少，可还是扭捏着不配合，费好大劲给他重新铐好之后，心累得不行的顾子安顺手点燃了一支烟。

郑随双手被束缚于脑后，头部夹在胳膊肘之间，衬衫因为他被禁锢的姿势而绷紧，隐约可见着实可观的胸肌和结实的腰身，只是样子颇为憋屈，开腿坐在沙发上，一脸受尽屈辱的表情。

顾子安眯起眼打量他，还不赖嘛。

平常他仗着个高和体格的优势，让顾子安就算是被压一头也是不怎么敢硬来，但今天就不同了，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本想就扔他在这回酒吧大厅去的，可突然起了玩心，就想逗逗他。

他的手轻轻划过他的下巴，稍作戏弄道，“这么苦大仇深干什么？笑一个我看看？”

“谁要给你笑。”对方皱眉拧开下巴，真是个倔强的boy。

不笑拉倒，一会儿你就该笑不出了。他附身下去，靠近他低语，“怎么样？被人双手铐着，任人摆布的滋味不好受吧？”顾子安想起来上次他拿领带捆住自己手，逼自己就范的事，真是报仇雪恨，十年不晚。

“你要干吗？”郑随警惕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被锁住双手不能动弹的状况是很危险。

不干吗，调戏你。顾子安叼着烟，高跟鞋一脚就踏上了他的裆部。

“听说，你喜欢看我穿女人衣服？”

精心描绘过的眉毛向上微挑着，他仰起下巴，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烟雾。

从前对着我幻想些有的没的就算了，竟然还敢买胸罩和情趣内衣送我，你个不知好歹的直男。

他穿着性感无比的女警制服，可在郑随面前，却故意丝毫没有收起男人的姿态，言行举止依然爷们儿十足，霸气地踩上他的某处。可在暧昧缭绕的烟雾中，他上了妆容的脸却依然是挡不住的美艳魅惑。这亦男亦女的极致在他身上含混出种奇怪的魅力，快要将所有性别的界限都模糊。

“谁特么喜欢看你……”嘴上否认着，可郑随哪里经受得住这种play，几乎是立马就有了反应。

郑随顺着他的高跟鞋看上去，那穿着薄薄吊带黑丝的小腿修长笔直，没有一丝赘肉，在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无声的引诱。

他一直喜欢大长腿，而顾子安恰好有大长腿，还是穿了吊带丝袜的那种。

郑随感觉理智正在一点点丧失，眼前已经模糊不清，一会儿是他女装前的脸，一会儿是他女装后的脸，交叠着让他来回煎熬。

这个人不久前才跟自己宣布，彼此的关系不过是炮友，可自己却居然还随时听候他的撩拨，真是不要脸到家了。他埋怨自己下面貌合神离的那位，你是应声虫吗？怎么就一点出息都没有呢！

他不想那么没骨气，也一点都不想鼓励他这种行为，只好咬着牙压着喘，说。

“我不喜欢你这么轻浮。”

什么？！顾子安的表情放佛是听见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真是给你当了婊子还要为了你立牌坊，郑随，我特么就是上辈子欠你的对不对？

听罢，顾子安用力把脚往后一踹，狠狠关上了门，然后啪嗒一声，顺手上了锁。

***

他嘴上功夫实在了得，几番来回，郑随已经被搞到腿软，瘫在沙发上，如同搁浅的鱼一样张着嘴艰难呼吸。

然而内心也快被屈辱和愤恨给淹没。虽然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可却万万不希望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更不希望对方抱着这样的心情给他做这种事。

而那个始作俑者，正好整以暇地对着镜子补口红。

双手已被解开，郑随只好自己收拾好残局，然后收拾心情。他把手埋进头发里抓了一会儿，随后双手交叠着，愤怒地朝那人控诉，“你为什么要这样？”

顾子安回头，只见他表情很是受伤的样子。

“你是不是以为，像我这种平常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人，你就说什么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不会在意？”

我只不过是在这些事上感觉迟钝了一点，并不是没有感情啊。

顾子安愣住，以为他只是单纯因为被铐起来捉弄而生气，于是讪讪地笑了，“没这么严重吧？”

“再说了，你以前交过的女朋友也不少吧，总不至于连这点玩笑都开不起。”

顾子安无所谓地笑笑，因为在他眼里，以郑随的条件跟样貌，怎么会缺交往对象。

“没有。”

顾子安愣住了，“你没交过女朋友？”

“那你跟我……”

“是，第一次。”

“是字面意义上的……”

“对！是！没错！是我被你“破处”了！懂吗！”

郑随说完这么一句，就脸红脖子粗地站起来，摔门出去，留下顾子安一个人手里夹着烟发愣。

凌晨两点的街道，已经看不见什么行人，只有马路上偶尔闪过几辆汽车，静静地呼啸而过。

平常顾子安都是自己一个人走这条路回家，今晚则多了另一个人陪自己。

可那个人现在正抄着衣兜，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步子快得跟想飞似的。

“郑随，你走得好快哦，怎么不去参加竞走比赛啊。”

拿话逗他他也不理。

“我说，走慢点儿！”顾子安只好上去拉他衣袖。

“你不是不喜欢我吗，那你别来拉我呀！”郑随负气地甩开，说着又疾步走出个十几米。

顾子安想起他关于自己给他“破处”的言论，想想今天做的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便赶紧小跑着追在他身后。

“我负责！我负责好了吧！”

“你负责？”前面刚好是个人行横道，郑随停下来，回头瞪他一眼。“你负责，你负责得过来吗？哦，不好意思，多我一个，还真让您受累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顾子安哭笑不得，“什么多你一个，少你一个的。”

郑随气愤道，“那你跟我说说，除了我，究竟还有谁？你的炮友，能凑够一个加强连吗？”

顾子安明白过来，叹了口气，“那都骗你的，我是有好多个炮友，可都分别叫郑小狗、郑随便、郑不要脸，还有你……郑随。别的没了……”

郑随愣了一下，然后愤怒地一手掐住他的鼻子，“你特么又撒谎骗我！很过瘾是不是？”听到对方直叫唤疼，他才又赶紧放开。

这真叫什么事儿啊，就因为他一句话，自己坠入地狱，然后又因为他一句话，就起死回生。

原来自己是失掉自由的木偶，线早就攥在了他的手中。

郑随站在马路边，孤零零的街灯映着他的侧脸，打上一片浓重的阴影。

他说，“顾子安，我从来没想过跟你的关系能到今天这一步，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我对你的感情都从来没有假过。”

“什么炮友，什么跟别人怎么样的，你说得是痛快，怎么不想想听的人是什么感受。”

“对不起。”顾子安垂下眼眸。

郑随心里堵得说不下去，只好说，“以后，别说这种话让我伤心了。”

顾子安眸光闪了闪，说，“好。”

午夜空无一人的斑马线上，行人通行的绿灯亮起，没有往来的车，也空无一人，偌大的街道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可郑随却顺势牵起了他的手，握在手里，十指交叠。

“绿灯了，快走吧。”

早就已经过了马路，可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顾子安也只好低着头，任由他牵着，一路上沉默不语。

而手心中传来的阵阵温度，正在鼓动着他，可以向这个人靠近一点，再多靠近一点。

“那个……”可他一直不说话，让他也无从开口。

下一个转角路口，郑随突然停了下来，顾子安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他等他说出口，可他只这么看着自己，而正巧一辆开着远光灯的货车从大街上驶过，轰鸣声淹没了他要说的话。郑随是背着街道站，强烈灯光就刚好朝顾子安身上照过去。

疾驰而过的车带起一阵风，将顾子安在T恤外套着的牛仔衬衫吹起，他抬起手来，下意识地去挡那突如其来的刺眼光亮。

车灯打亮了他的脸庞。他手足无措地站着，柔顺清爽的短发随风扬起，看起来很单纯很干净的样子。如果褪尽铅华，这就该是本来的他，郑随没想到，自己已经陷入了他的美艳，却也会再陷入这样的单纯里，而这张熟悉的面容也因为朝夕相处而变得难以割舍起来。

他突然很想拥抱他，多一秒都不能再等。

就要现在、马上。

车灯晃得顾子安眼前白茫茫一片，还没来得及看清，只感觉手上被用力一拽，整个人就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惊讶之余，耳边响起某个人沉沉的声音。

“让我抱会儿。”

郑随闭上双眼，别说话，别推开，卸下彼此强撑起来的那些莫名其妙的骄傲，让我好好抱会儿。

早在酒吧里他就想这样抱着他了，他这几天故意做出的那些疏离、冷漠，多少次让他眼看着却不能靠近，让他难过得要身心抽离。

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要寻求安慰，仿佛只有这样拥抱着他，让他的心脏熨帖着自己的心脏，才能好受些。

顾子安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也从来没想过能跟这个抱紧自己的人走到这一步，然而左胸里跃动着的，分明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抬头，他看见夏夜漫天的星子，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数亿光年。

而在这午夜寂寂无人的大街上，他终于勇敢伸出双手，回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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