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茶楼离风云顶不远，扶风他们动身后不过大半日就到了。√

依旧是城西幽幽一方竹轩，依旧是袅袅茶香和虫鸟啁啾，依旧是一袭红衣的老板娘站在那里拨弄算盘珠子。

扶风先让陈潇他们等在外面，自己孑然一身走了进去，红镜头也不抬，“扶风教主，真是稀客。”

扶风朗声一笑，“老板娘的耳力也不错。”

红镜抬头对他微微一笑，“今日就只有教主一个人？那位小公子呢？”

“他......”扶风一时语塞，这红镜像是故意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尴尬地转移话题，“这一次，还是有事情要请教老板娘。”

红镜放下了手中的算盘珠子，修长白皙的手指似有意似无意地拨弄着自己的耳坠子，笑道，“既是如此，便让外面的几位也请进来吧。”

扶风微怔，却也没有多惊讶，红镜越是厉害，至少说明他们能从她这得到的消息就越多。因此他拍了拍手，陈潇他们得了暗号，便一起进了屋，听了扶风的话也都不敢对这个年轻的女子无礼。

红镜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目光停留在阿布托身上。

“你是西域人？”

阿布托低着头，又穿着中原人的衣服，也难为红镜能一眼就认出来。阿布托见穿帮了，看了一眼扶风，看他没什么反应，便大大方方承认，“是。”

“可是当年离开圣教的？”

“是。”阿布托听她说了这些事，更加是急不可耐，“我听说你这里可以问古通今，我想问......”

红镜竖了根手指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这是有代价的，你可想好了？”

“我......”

代价可大可小，为了一群可能已经死去的人，值得吗？阿布托犹豫了，可是他犹豫了，扶风却很坚决，“我不在乎什么代价，请老板娘赐教。”

红镜笑得优雅从容，“那请教主跟我来。”

说着就转身往里间走去，扶风没什么犹豫就跟了上去萧成没忍住喊了一声，“教主！”

扶风脚步一顿，回过头对他们笑笑，“无妨，你们等着就是。”

红镜站在里间门口笑道，“诸位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萧成还想说什么，陈潇却拉住了他。之前扶风已经跟他谈过了，所谓代价就是人的欲望，只有有欲望的人被夺走什么东西才算是代价。若是无欲无求者，世间万物于他如若无物，又何来代价之说？

而这里，可以称得上无欲无求的人，大概只是一个扶风了。

生来就拥有财富和权势，为人又最是洒脱，他这辈子大约只有一个欲望，那就是郁苏。可是这个欲望，终究也还是在这江湖纷乱中夭亡了，那他还有些什么可怕的呢？

所以，扶风才是最安全的。

这里扶风跟着红镜一路走过去才知道这两生茶楼里大有玄机。

一条昏暗幽深的过道，曲曲折折，似有滴水声传来，却是隐隐约约听不分明。只是这滴水声古怪得很，永远不远不近的，听得人心烦，“为何会有水声？”

红镜提着烛台头也不回，“两生茶楼，掌人世两生，卜万物生，算万物死。”

“古来万事东流水。”

“正是。”

红镜颇有几分赞赏之意，扶风却细细琢磨这其中的味道，说来也奇怪，他这么个粗人居然也有参禅的一天。而那叮叮咚咚的滴水声再落在耳朵里，他也莫名心静了下来。

佛曰，相由心生。

终于走到了一扇门前，红镜一手抚在门上，一边问道，“教主真决定了？”

“是。”

扶风毫不犹豫，把手覆上了红镜的手，亲自推开了那扇门。

门里是一个小小的房间，红镜将烛台放到了桌上，屋里便明亮了起来。奇怪的是，红镜拿了一个淡蓝色的灯罩，霎时间整间屋子都像是笼上了一层淡蓝色的烟雾。

而屋子正中间，传说中的两生镜也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镜子很大，几乎占据了一间屋子，玉质的镜框没有繁复的雕花，只有简简单单的流水般的细纹。

“这就是两生镜？”扶风是明知故问，红镜也不回答，只是在两生镜前的香炉里点上了一炷香。

“只一炷香的功夫，教主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可以问了。”

扶风把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情在心里过了一遍，开口道，“四颗白玉珠散落在什么地方？”

红镜忽然之间眼神变得空洞，像是失了魂，喃喃道，“百鸟林，石松谷，寒山寺，慈安寺。”

“慈安寺？”

另外三颗都有了下落，只有这慈安寺的一颗了。

“长安，慈安寺。”

居然在长安......扶风皱了眉，他们江湖中人打打杀杀的皇帝老儿也不管，那是因为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武林中人不干涉朝廷权位变迁，朝廷也不干涉武林中人的爱恨恩怨，这样相安无事了数百年。

可是他们若这样贸然去京城长安，万一出了什么祸端，岂不是要把这武林拖下水？

“那追杀我们的杀手是什么人？”

“西域后裔。”

“什么？！”扶风声音骤然拔高，“为何会是西域人？他们和江采芹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没有用，香燃尽了，红镜的眼神也恢复了清明，扶风颇有些懊恼。红镜微微一笑，“看来教主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扶风抿了抿嘴唇，虽是没有全部弄清楚，不过最关键的几点都问到了，也不算吃亏。他是个心大的，便笑道，“有什么代价，老板娘请说。”

红镜听了这话悠悠一笑，“代价这种东西，得问教主自己，最想要什么，最怕失去什么？”

“我......”

最想要的，最怕失去的，对他来说都已经失去了。

“若没有呢？”

红镜摇摇头，“人生于世，一定有自己的欲望，没有清心寡欲一说。得道的世外高人尚如此，何况教主红尘中人？”

“那......”

“教主往镜子里看。”

扶风依言看向了那巨大的镜子，红镜则在他身边喃喃念起他听不懂的咒语。

而镜子里则泛起了波纹，画面慢慢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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