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兄长会拒绝。他甚至都想好了一旦兄长拒绝他该怎么劝说。可是却没想到他，“轻轻松松”的就接受了。

蔺清潭努力收拾自己震撼的心情，转身将蔺僮招呼进来，让他去取一杯热茶送药。

“不必了。”

蔺清沼摆了摆手，让蔺僮退下。

蔺清潭不解。却见蔺清沼将药盒郑重的收入了袖中。

“兄长？”

兄长究竟要做什么，他是完全不懂了。

蔺清潭不懂，但蔺清沼自己是明白的。正是因为他太明白了，才不得不如此。

百草丹是绝不能给任何人用的，这是铁律，绝不是一句玩笑。别说是雪痕了，即使是姜承言复生，不能给便是不能给。

这是承诺，也是符寻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可是他也知道乐儿为什么会这么做。他知道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赎罪。若是自己不受，乐儿心中一定欢喜。可是欢喜后，罪孽的种子一定会成为乐儿一生的阴影。到雪痕真的过世，乐儿定然不能自我放过，不能自我原谅。

故此绝不能让他的宝贝乐儿也陷入这种无尽的自责中。因为他蔺清沼已经体味过了，自责有多苦。

更何况若是即使自己不受，以他宝贝乐儿的性子，欢喜过后便会采取极端的手段逼迫自己接受的吧，不能也不必要将事情弄到那个地步。

所以自己必须得接受，尽管这会让乐儿难过。但接受不代表使用。蔺清沼决定自己把药珍藏起来。让乐儿以为药用了，自己尽力了就不会再自责。一旦雪痕当真出事，那也绝不是乐儿的罪过。

就让所有的罪孽都由他蔺清沼一个人来背。一个人背两个人的债，受多少苦他都能挨。

＊＊＊＊＊

蔺清潭一人在乾坤酒肆买醉。

请来的大夫已经下了最后通牒，雪痕命不过今夜，请速速准备后事。

蔺清潭不知为何心中一片烦闷。雪痕不就是个奸细吗，尽管他将自家兄长照顾得很好，那也是个奸细。

可是每当蔺清潭看到雪痕那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时，他就会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是这般，突兀的被抬到众人面前，却已经断了气。

匕首是从他胸口正中穿过的，血溅当场。

他死了倒是干净。却成了自家兄长永远的噩梦。

蔺清潭虽说也很喜欢那个人，可毕竟不是兄长那般动情。见兄长不能像先帝那般肆无忌惮的疯癫怒吼，不能尽情的宣泄，只能默默的站在尸身旁边，紧握成拳的双手溢出淅淅沥沥的血丝。

兄长没资格让任何人知道这个躺在自己眼前的尸体对自己来说是多么重要，他只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克制自己根本无法控制的感情。

明明已经悲恸得几乎死掉，却不得不强打精神，在先帝崩溃时操持起国务和后事。

然后当一切就如云烟过眼后，先帝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撒手人寰鼎湖龙去，而兄长他始终只能在一个寂静无人的长夜咬着锦被暗垂泪。

蔺清潭怕事情又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怕，他担心。相比雪痕过世，让他更心疼更难过的，是自己的兄长。

可是蔺清潭根本就不能说：兄长，你让雪痕用百草丹吧。不可以，蔺清潭不能这么说。因为百草丹是那个小陛下的。

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在夜里买醉。他不敢回家，面对雪痕的死亡和自我惩罚的兄长。

自打蔺清潭走进这家酒肆，男人的目光就没有从他的身上挪开过。他默默的注视着蔺清潭。看他将杜康一杯一杯下肚。他只是这样看着蔺清潭。那眸光中不知道是怎样的情绪。

并不能说是很温暖，也不能说是很冰冷。却又像是冰火两重天。

男人只是这样将自己与夜色融为了一体，静默的凝视着蔺清潭。有人靠近都未能察觉。

“你的目光……很耐人寻味呀……”

男人猛然从远去的思绪中惊醒，回过头来，见眼前站着的人妩媚艳丽，环佩叮当。是镶音。

男人蹙了蹙眉，抿紧了双唇，一把扯住镶音的胳膊，就将人往酒肆边的狭窄巷子里带。

被毫无怜惜的粗暴的摁在巷子冰冷潮湿的颓墙上，镶音忍不住发出咯咯的笑声。自己被男人禁锢在他的身下，一条健硕有劲的长腿插入自己的双腿之中，让自己动弹不得。

这姿势倒是让镶音很中意。镶音故意稍稍抬起右腿，用自己大腿内侧的肌肤暧昧的摩挲着男人的腿，气氛一下子变了味道。

“将人家拐到巷子里，你还真坏呢！”

镶音媚笑一声，用手指戳了戳男人的胸口。男人似乎被镶音调戏惯了，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其他的拒绝。

“您应该待在宫里，王子殿下。”

“日日待在宫中，闷都闷死了。你又不来陪陪人家，人家好生寂寞！”

男人无言，想抽开身放下镶音，却被镶音反手一把搂住腰身，动弹不得。

“人家想你，你就不想人家吗？”

镶音将脑袋埋在男人的胸口，闷闷的说：“再不久你就要离开皇城回南疆去了吧…又不知道何时才能与你一起。放你去南疆跟蔺家那个小子打情骂俏，人家心里想着就痛！”

男人无奈的扳开镶音的肩膀，严肃道：“我去南疆是与蔺清潭对阵杀敌的。”

“哼！”

镶音不信的背转过身。

“不打不相识，越打情越深！”

男人不知道要怎样与镶音解释，只得说：“我和蔺家之间的恩怨，王子殿下您不清楚吗？”

镶音清楚是清楚，可总觉得其中肯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是他没告诉自己的。

“说什么恩怨，那日在皇陵别宫，若不是你突然出手，蔺清潭都已经死在我的毒针之下了！”

确实…男人沉默的垂下眼睛，可是无论如何自己不愿意让蔺清潭就这样死去。

“和蔺家的恩怨是我自己的事，不应该由王子殿下出手。”

男人严峻的表情做不得假。

镶音也晓得适可而止的原则，急忙转了口风，嘻嘻一笑道：“人家今日来，可是给你带了份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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