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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洄一路疾走,回到居住的院子里,推开门看见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看见他的身影便一齐扑了过来,欢欢喜喜地叫道:“父亲!”
夙洄一手一个,将两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抱起来,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面容,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山庄,说不定会死,永远都回不来了。两个孩子该怎么办?他们还这么小,没了父亲要如何健康快乐地长大?真不想离开啊!
他走进屋里,妻子夙菱正在做着女红,快入冬了,她开始张罗着给全家人缝制棉袄,针脚密密匝匝,厚实保暖,穿在身上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冷。
见他进屋来,夙菱将手中的针线放下,扬起一张素面朝天的脸,对着他露出微微的笑容。她的长相并不十分惊艳,却很耐看,浑身散发出令人感到舒适的温和气质。他们成亲八年,夫妻之间一直和睦相处,相敬如宾。夙菱不擅长修炼,一直就在山庄内相夫教子,侍奉母亲,他却时常在外奔波,也遇到过许许多多危及生命的危险,可一想到家中有人等着他,他就不会把命丢在外面。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是不是父亲叫你过去,有什么要紧的事?”夙菱柔声问道。
“没……没什么。”他慌忙摇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道:“好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了,你让厨子晚上多做些菜,把小妹和母亲一起叫过来。”
夙菱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她知道夙洄的性格,他不愿意说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不会开口的。她迟疑了一下,问:“那要不要把……少主和父亲大人也叫过来?少主回来了这么久,你这个做哥哥的,也还该把他叫过来吃一顿饭。
夙洄的神色瞬间暗了下去,眼睛里透出夜枭般的阴翳,冷声道:“不必了,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家人。父亲也不必叫了,他今天晚上没有时间过来。”
夙菱心中一惊,却还是温顺地应道:“我知晓了。”
夙洄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把两个孩子放到地上,伸手将她眼前的一缕发别在耳边,道:“就我们几个人,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夙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岚敲了敲房门,一个声音传来,“进来。”
他推门走进去,看到夙溟负手而立,眉眼深沉,不知晓在想些什么。他走上前去,恭敬地行了个礼,道:“族长大人,不知道让岚来此有何吩咐?”
夙溟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温和道:“不必这么生分,在我眼里,你和阿深那孩子一样,是自家人。在镇妖塔中,多亏了你才让阿深脱离险境,我这个做父亲的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面对夙溟他还有些惶恐,毕竟他是一直高高在上的族长大人,极具威严令人敬而畏之。他低头小声道:“是我应该做的,我也不想阿深有事。”
夙溟点头,又道:“别一直站着了,快坐下。”
岚还有点拘谨,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才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夙溟走到门前窗口,仔细地关好了门窗,才走过来,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这仿佛要隔绝一切耳目的行为,房间里的光线暗下去,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让人心生紧张。
夙溟先叹了口气,没打算拐弯抹角,开门见山道:“你也知道猎妖山庄目前的情形,我就不再多说什么,我已经打算明日就出发前去接应线阁中的人,他们已经差不多聚集在了桐芜大山里,妖族已经追上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想来等着所有人聚在一起再一网打尽。”
岚拧起纤细的眉,隔着数百里的距离他都能嗅到那浓郁的血腥味,想到那个如修罗般的人,急道:“明知道妖族设下了陷阱,族长大人你还要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是啊,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一行无异于自投罗网,但是如果山庄中的人不去,线阁中近千人就会丧命,只有去了,才能有一线生机。没有死,哪里有生呢?”
岚震惊地看着他,他的身上透露出苍凉又晦暗的气息,仿佛暮色将近,黑夜即来,已经看不到所谓的希望了。
“无论是生是死,对于我来说已经不那么重要,那些老朋友都先去了,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是,我一离开,所有的重任都落到阿深一个人的身上,这又让我于心不忍。毕竟,无论是哪个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幸福安康,他的身上已经背负太多……”
岚沉默不语,藏在袖中的手暗自握紧了拳头。
“按照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对山庄置之不理,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也不妥协,但结局已经定了,除了失败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今天我叫你来这里,是想交给你一样东西。”夙溟从袖中掏出一个铜制的小盒,递给了他。
他惊疑地打开桐盒,明黄色的绸缎中躺着一个圆环,似玉似石,火红色的光芒流转,通透明澈,没有半分杂质,拿在手上有温润的触感。
“这是?”
“这是钥匙,开启镇妖塔的钥匙,有了这个,可以不用四神兽令牌,直接打开镇妖塔,但是只能开第九层。”
岚的心里咯噔一下,猜测到了夙溟的用意,问:“镇妖塔第九层?那里面有什么?”
“第九层什么都没有,但是有离开山庄的出路。所有人猎妖山庄只有一条进出之路,没有人知道镇妖塔的第九层有一条通往外界的道路。我希望你拿着这个,不要告诉其他人,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带着夙深离开吧。不要再管猎妖山庄了,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哪里都好,过你们想要的生活吧。”
“那是要……放弃其他所有人?”岚倒吸一口冷气。
“只有你们两个人说不定可以从那条路躲过妖族的耳目安全离开,如果人太多,就会被妖族发现。”夙溟突然语气一冷:“就算所有人都死了,我还是希望阿能好好地活下去。他这么年轻,不该为猎妖山庄陪葬,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了。”
“可是……阿深一定不肯抛弃其他人独自逃命。”
“所以我才告诉你,他为了你,说不定会放弃一切。他是我的儿子,我了解他,都是为了所爱之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他话锋一转:“也罢,决定权在你们,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我料想的地步,到底怎么做还是要看你们了。”
岚抓着那个华光流转的玉环,像是握着一个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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