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意识到危险，向前闪避，却没有完全避开，刀锋在他的后背上开出了一道巨大的血沟，他扫腿便将倚城踢开，身体失去平衡，跌倒在泥水之中。

另一边重伤的墨雪又爬了起来，长枪如电，刺向他的胸口，他在地上一滚，避开了致命处，却将他的手臂深深地钉死在地上，连同骨头一起击得粉碎。他另一手一拳击中了墨雪的腹部，将她击飞出去。而倚城又不屈不挠地扑了过来……

这已经变成一场完完全全的肉搏，他浑身是伤，又孤立无援，两个敌人轮番攻击。而其他猎妖师已经从猝不及防的一击中回过神来，风驰电掣地赶过来要取他的性命，沐熠冲在最前面。

难不成他会死在这里？该死的翾怎么还不来！他果然不该托大一个人对付这么多猎妖师。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阴暗的天空，雨水无穷无尽，天空阴霾晦暗如夜，而一个阴影正不断扩大，是翾。

硕大的蛇头从天而降，将最后试图杀死瞳的倚城撞飞出去，墨雪拾起长枪向蛇头刺去，正好击中翾的额头，却只是溅起一串火花，她的鳞片坚硬如同盔甲。她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将墨雪一口咬成两截之时，沐熠正好赶了过来。她见好就收，不再恋战，一口叼起瞳，拼命扇动着两片翅膀飞走了。

“让他给逃了！”沐熠本想留下狐妖的性命，上前查探墨雪和倚城的伤势，却猛然一惊，回头看见远处茫茫地雨色之中，重重黑影从远方显露出来，迷离的脚步声仿佛沉沉的闷雷，强烈的妖气如同浪潮般漫了过来。

妖族，来了！

暴雨如注，岚竖着耳朵听外面的雨声，嘈杂浩大，他一阵心烦意乱，仿佛这场雨不是落在天地间，而是像细密的针一般扎在他的心里，生出尖锐而隐秘的疼痛。

火堆里木柴燃的噼啪作响，夙深坐在他的对面，轮廓分明的脸浸泡在暖黄色的火光之中，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低头啃着一块干巴巴的面饼，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他。

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脸转向了一边。分明在向他显示着自己冲天的怨气。他无时无刻不在找着逃脱的机会，但夙深警惕得像只盯着猎物的饿狼，连去解个手都要亦步亦趋地跟着，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要用捆妖绳给绑着，他觉得自己像个没有任何自由的犯人，任何小动作都被抹杀在诞生的伊始，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

他们正在一个山洞里避雨，这些天一路向南，快马加鞭，星月兼程，距离殇之原只剩下不到百里的路途。

时隔三年，再一次踏上这条路，心情却是截然不同，距离离镜湖越来越近，他甚至已经能嗅到风里传来的血腥味。

夙深啃完了面饼，又喝了几口水，目光在岚的脸上转了几转。看他将手臂撑在膝盖上托着脸颊的样子，到肩的黑发柔顺的散在脸庞耳边，明月般小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一块流光溢彩的美玉，皮肤几近透明，朦朦胧胧地晕开一圈细软的绒毛，看起来像是某种可爱的小动物，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夙深心里痒痒，却又不敢去招惹他，他正对自己积怨颇深，只好把手在自己的衣服上蹭着。

自从岚为他受伤之后，他觉得自己身上那股气势越发被削弱了，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怯懦的孩子，穷于面对发怒的哥哥。

一股幽隐的淡香缭绕在鼻尖，从岚的身上飘过来，似有若无，忽浓忽淡，勾得他的心砰砰乱跳，躁动不安。可岚还是像浑身是刺，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之外的气息。隔了一会儿，他才偷偷地把身体挪过去，而他刚有所动作，岚的视线就斜了过来，撅起嘴发出无声的拒绝。夙深干脆破罐子破摔，结结实实地靠了过去，那股属于他的好闻的气息立刻包围住了他。

“你饿了吗？”他柔声问道。

岚冷哼一声，再把头扭向一边，而胃部因为饥饿已经开始痉挛，但他不想向夙深低头。

“你别生气了，只有关于狐妖的事情你必须听我的，以后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由着你。”

提起瞳，岚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该饿了吧。”夙深又道，这一次却不等岚确定，就割了自己的手腕，殷红的血立刻沿着伤口流下，血腥味立刻弥漫开来，把手腕送到岚的面前，“饿了就喝吧。”

岚本来还想硬气一点不喝，可本能的欲望却驱使着他无法拒绝送上门来的食物，很快他就缴械投降，急切地抓住他的手，把嘴唇凑到了伤口处，大口大口地饮起鲜血来。

夙深盯着他埋头的样子，眼中满是柔情蜜意，这下才放心大胆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和脸颊。

岚喝饱了血，心满意足，舔了舔裂开的伤口，直到伤口愈合，才抬起头来看着夙深深沉的眼眸，有点儿不好意思。

夙深的手还捧着他的脸颊，用指尖摩挲着他的下颚，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嘴唇，上面才沾着鲜血，绯红娇艳如同蔷薇花瓣，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着嘴唇，那满足的模样简直勾魂夺魄。他脖子吞咽着口水，忽然问：“我的血……是什么味道的？”

“嗯？”

“好喝吗？”

岚的脸一下子红了，嗫嚅道：“都一样。”

“我想……”尝一尝。后面三个字他没有说出来，心中一动，便鬼使神差地把脸凑了过去。

岚愣住了，直到嘴唇上传来的温暖触感，他才意识到自己被轻薄了。

夙深有些笨拙地用自己的嘴唇触碰岚的嘴唇，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味道，可灵魂却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他舍不得放开，几欲再进一步，却一把被推开，后背撞在了山洞石壁凸起的棱角上。疼痛令意乱情迷的他瞬间清醒过来。

“你干什么？”岚大声呵斥。

夙深感到了一点赧然，可岚惊慌又嫌恶的表情却刺痛了他的心，他用手指碰了碰嘴唇，那柔软的触觉还残留其上。可岚狠狠地擦着自己的嘴唇，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般，他颤抖着嘴唇道：“我……我……”喜欢你呀！

而岚已经扭过了身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神色黯然。

“我睡了！”他闭上眼睛，掩饰般地沉闷道。

夙深神色木然，眼中流露出一种深邃的哀伤。

或许是这几日太过疲惫了，一闭上眼睛各种梦境纷至沓来，无边无际的血红色从天际漫卷而来，岚在血海中惊恐地挣扎，却止不住身体地下沉，鲜血一点点浸没过他的身体，封住所有的呼吸。他胡乱地扑腾，像是溺水之人要拼命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这时候抓住了一个东西，拖出血面一看，撕心裂肺的尖叫声惊破了梦境。他惶惶醒来，冷汗淋漓。

“怎么了？”夙深醒过来，一双眼睛在暗中发出幽光。

他的神色可怕得像是见了鬼，一把抓住夙深，惊魂未定道：“快走，殇之原……来不及了！”

他们连夜出发，火急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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