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大人，我们真的要杀了神月教的月御使吗？”影跟在凛的身后，手中拿着一盏铜灯，灯光将幽暗的石室照亮。√

凛瞟了她一眼，并不回答，径自向前走去，穿过石室，将一扇厚重的石门推开。入目是深黑一片，隐约可见向下延伸的阶梯，渗人的寒意飘荡而出，吹得人寒毛直竖。

影又道：“就算杀了望舒，神月教的力量也远远不是我们能够相抗衡的。望舒失踪，对神月教来说应该是大事，说不定很快摘星楼的杀手就会追到这里来，我们……”

“没人能杀得了望舒，除非她自己想死，千叶林之阵只会让她变得虚弱，远远杀不了她。”有些不想再听女子的喋喋不休，凛开口解释，对于这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她都必定跟随。他一边说一边踏入阶梯，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之中。他伸手摸了摸墙上凸起的部分，擦去明珠上的尘埃，青色的冷光充斥满整个通道，其余的明珠也受到感应般亮起来。

影连忙将掌中的铜灯吹灭，亦步亦趋。

地下石室冷如冰窖，凛推开最后一扇石门，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宛如置身于寒冬腊月。夜明珠的青光将石室照耀一览无余，里面竟然开凿出了一个水池，不知道从何必引来了极寒之水。水中漂浮着几片盘子大小的莲叶，盛开的莲花几近透明，宛如薄冰雕琢而成，释放出清幽的香气和浓郁的灵气。

这是极为珍贵的冰莲，是凝魂的最好药物，价值连城。凛怀疑，望舒出现在这里，恐怕就是奔着这朵冰莲来的，这能够治愈她因为裂魂之术所受的伤。可是，她又如何知晓这里有冰莲？

更引人注目的是水池中央放着一大块寒冰，雕刻成床，上面躺着一个白衣的女子，准确说是一个小孩，站起来大概只到凛的腰间。她皮肤苍白如冰，五官纤细，容颜秀丽，长长的睫毛上结着一层薄霜。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际上却已经死去多时，寒冰保持着肉体不腐。但灵魂却并未消散，被凛以逆天之术给强行禁锢在这副死亡的躯体中。而他一直要做的事情，就是寻找到一具适合她的身躯，让她复生。

影识相地停在了门口，而凛的眼中再无其他，直接向女子走去。他静静凝视着那恬淡的容颜，眼中浮现起一丝沉重的哀痛，嘴唇颤抖着轻唤她的名字：“阿瑾。”

他此生所爱之人，怀瑾。

凛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努力回忆着她曾经的音容笑貌，可她实在是死去太久了，他连那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已经忘却。

他是妖，但怀瑾却是人，曾经是一个游走了广袤密林的灵修者。他们一朝相遇，彼此心生爱意，但人妖殊途，遭遇了同伴的强烈反对，甚至要杀了怀瑾。他一意孤行，一心只想和她在一起，不惜背叛同伴，将他们的栖身之地透露给宿敌猎妖师，自己却逃之夭夭。

他终于如愿以偿。

但是，人的寿命终有尽，妖却能活上千岁，在怀瑾临死之际，他用禁术想将她也变为妖，但却失败了，身躯返老还童变为孩童。他无法面对她的死亡，只能退而求其次，保存住她的灵魂。只有小孩子的身体能承载她的灵魂，不断寻找适合存放她灵魂的小孩。他变成暴戾的君王，嗜杀成性，山门后的深谷堆满了孩童的无魂尸骨。

凛深深地凝视着无声无息的怀瑾，眼中满是柔情和苦楚。片刻后，他弯腰摘下水中的一瓣莲花，花瓣触手即融。他迅速将之放在冰床上怀瑾的眉心，薄薄的花瓣融化成一滴水珠。他催动灵力，迫使水珠沁入她苍白的皮肤之中，眉心有一点光芒转瞬即逝。

怀瑾的身体虽然已经死了，但魂魄还被锁在身体里，必须依靠冰莲保持魂魄不散。

“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完美的身躯，你很快就能醒过来了。”他做出承诺，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出了石门，凛才对身边的影说：“不用担心神月教，望舒不会死，只是换了一个灵魂而已。”

“难道？”影猜出了凛的用意，不由得悚然一惊，脊背生寒，“可是……”

“没有人敢对高高在上的月御使妄加揣度。”他话锋一转，语带苍凉：“我已经找不到其他能救她的方法了，而望舒的身体是最完美的容器，并且一劳永逸，我志在必得！”

影听出他心中的决绝之意，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用尽办法，走到了穷途末路，这是最后一搏！

凛继续往前，高大挺拔的身躯穿行在一片幽幽的青光中，渐行渐远，给人一种要消融在这光芒中的错觉。

影连忙追上去：“那阵中的另两个人该如何处理？”岚和夙深应该算得上被卷入这场事故的无辜之人，运气太差。

凛如剑锋般的长眉一皱，沉思片刻道：“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红衣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他身上有妖气，但是又不像是妖。”影如实回答。

凛在顷刻间恍然大悟，惊道：“我想起来了，他身上的气息和当年那该死的狐狸一模一样，有一股迷惑人的骚气！”

影浑身一震，往事浮光掠影，她脸色苍白，“不可能吧？他不是瞳。”

“我的感觉不会错，不管他是谁，但凡和那只臭狐狸沾了关系的人我绝不会放过，到时候杀了他们。”凛怨气十足。

当年他和瞳还是同伴时，一同在澹台山离镜湖修炼，凛和瞳就是一对相看两厌的冤家，彼此视若仇敌，没少大动干戈。要不是翾从中斡旋，他们恐怕早就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后来瞳提出杀死怀瑾，他反将一军叛出离镜湖，瞳对他们穷追不舍，杀了不少跟随他的妖族，还差点要了他的命。这笔账他还没有忘记，仇恨没有消失，想着有一天始终要讨回来。

影面色复杂，方面那些恩恩怨怨她自然也没有忘记，但算起来她和瞳并无深仇大恨，只是当她选择了站在凛的身后时，她与瞳就自然而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她绝不会手下留情，她是他手中之剑。

即便他的目光从不会看向自己，她也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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