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瞳心满意足地抱着美人，享受着清风朗月的美好时光时，一个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冰冷得像是擦亮的刀锋：“你们两个要在这里磨蹭到什么时候？”

翾鬼魂似地站在数丈外，长发飞扬，柳眉倒竖，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吊起来，怨气冲天，恨不得用眼前把老是在她面前秀恩爱的两个人给大卸八块。她早就察觉了瞳和岚的气息，可等了半天，等得天都黑透了，也不见两个人的身影，结果他们还在这里你侬我侬，难舍难分。

“竟然让我等这么久！我看是几天不见，你的皮又痒了！”她正郁结于心，正好瞳和岚撞在她的枪口上。她抬起一只手，一道紫色的灵力聚成长剑，毫不留情地朝着两个人劈了下去。

瞳迅疾如电，抱着岚在地上一滚，避开锋芒。一声大响，原本两个人躺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道深沟，草屑纷飞。

“我错了我错了！”瞳立刻服软哇哇大叫，从地上弹起来，干脆把怀里的人打横了抱起来，飞快地往树林里跑。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有瞳顶着，翾的怒火怎么着也不会烧到自己身上，岚用手抱住他的脖子，防止自己被颠下去。

翾在身后穷追不舍，恶狠狠道：“看我不扒了你的狐狸皮！”

一番打打闹闹鸡飞狗跳之后，瞳几乎累到撒手人寰，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灰头土脸地看着面前被夷为平地的山林。再和翾的追逐过程中，她一怒之下把整片林子的树都给扫倒了，摧枯拉朽，势不可挡。要不然自己跑得快，肯定也被她给拦腰斩成两截了。

“宝贝儿你没事吧？”最后一下，瞳跌倒的时候将怀里的岚摔了出去。岚揉着自己发痛的膝盖，摇了摇头。看着瞳一脸狼狈的样子，他不由自主笑了笑，似乎跟着他们这样争吵打闹，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没事就好。”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道：“我说错了，不仅你害怕翾，我也怕她，简直跟个母老虎似的。”

“你说谁是母老虎？”翾的声音又阴森森地响起。

“没谁没谁，说我自己呢，最怕母老虎了！”瞳矢口否认。

灵力消耗得差不多的翾终于平静下来，被瞳这样一胡搅蛮缠，她心里的悲伤倒是消散不少。有时候还真是羡慕瞳，无论如何都能够保持一张笑脸，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里，而她远远做不到像他那样收放自如。

“起来吧。”她走过去，伸出手，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瞳立刻跳到岚的身边，将他拉起来。

山林已经完全被黑夜覆盖，头顶是浩瀚的星空，凄迷的星光点点投下，周围的一切更显得黝黑深邃，神秘莫测。

“这么晚了，也来不及赶路，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走吧。”翾一边往前，一边缓缓道：“你那边的事情办妥了吗？”

“由我出马，自然是马到功成！你呢？”

“那就好，我也差不多了。只不过看着昔日的老友一个个赴死，我真不知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究竟值不值得。”

瞳的神情终于变得一片肃然，似乎没有什么能改变他早就下定的决心，沉声道：“要想成大事，必定有牺牲，何况我们所要做的是为了千千万万的妖族，南方密林本就应该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我们只是为了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妖族已经偷偷摸摸东躲西藏，在人类看不见的角落里苟活了上万年，而有一天，我们要光明正大地生存于这个世界！”

翾被他激越的语气所感染，热血澎湃，似乎也看到了那梦想的一天。她道：“先别说这么远，还是说一说眼下怎么行动吧。要诛灭焱帝，首先得过崇明大祭司的那一关。”

“而且，这件事猎妖师也插手其中了。”

“什么？怎么哪里都有那群打不死的蟑螂的身影？”

“他们老是讲着除魔卫道，守一方天下安宁，这等大事，他们自然不会选择置身事外！”

翾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毒怨，她自然不会忘记曾在镇妖塔备受折磨的那几十年：“真想一口气把时间所有猎妖师都给杀了，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听着翾咒骂猎妖师的话，岚神色黯淡，还是无法当作与自己毫无关系。若不是因为瞳和翾，说不定他现在也已经成为一名出色的猎妖师，正追得妖族满世界的跑。可命运是如此奇妙，曾经不共戴天的仇敌成为生死与共的好友，谁曾料到会有这一天，跟着两个疯疯癫癫的老妖怪到处惹是生非，不得安宁。

大概是意识到他心中的纠结，瞳有些责备地看了翾一眼，握紧了他的手，并扭头对他笑了笑，俊美的面容上柔和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他看得见他眼睛里的安抚之意。

翾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疲惫地在地上坐下。瞳去捡了些枯枝败叶，生了一堆火。他和翾其实都不怕冷，但是岚还是怕，而且他的视力远不如瞳和翾即使在最深的黑夜中，也能清晰地看到一切。

岚坐在火堆旁，将下巴枕在合拢的双膝，透过暖红色的火光，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翾。她的样子和第一次见面时没什么区别，只是脸上嵌着红色鳞片变得更多了。这是她的怪癖，按照她的修为施展幻化之术完全可以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人，可她偏偏要保留着这些鲜红的蛇鳞。这些鳞片是她体内毒素的象征，越是鲜艳，毒素越强。

她太喜欢这些鳞片了，不愿意将他们变没掉，在她眼里美得像宝石一般。而在岚的眼中，这就变成了恐怖的象征，完全没觉得有任何美丽之处。可想而知再等多少年过去，她的脸就会完全被鳞片覆盖，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宝贝儿还冷吗？”瞳搂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的身体，他全身都是毛，自然暖洋洋的。

“不冷。”他轻声道。

翾扭头不去看两个人在她面前亲密无间的样子，即便是已经习以为常，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出手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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