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最后一个老朋友，翾还站在巨树之巅，眺望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落日熔金，苍苍莽莽的森林在斜阳余晖中仿佛一片无垠之海，那仿佛一座移动山峦般的身躯愈行愈远，最后隐没在升腾起来的暮色中。黑暗仿佛是巨鸟张开的双翼，遮蔽了密林上方辽阔的天空。

她一身紫衣被浩荡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感受这晚春的料峭寒意，绕是习惯了寒冷的她，也对风中湿润的寒凉充满了不适。她神情肃穆，心中感伤，那抹无边无际的忧虑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像是一片轻飘飘的雾气，无法捕捉，却又扰得人心烦意乱。

她正置身于桐芜山下，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在这里等着要与她汇合的瞳和岚，她已经感受到两个人靠近的气息。

原野已至尽头，瞳勒马停下，率先翻身下马。“宝贝儿，你跳下来我接住你。”瞳伸开双臂，满眼期待地看着还在马上的岚，心里喜滋滋地期待着他扑到自己怀里的感觉。

岚自然不会如他所愿，身姿轻盈地从另一方跳下马去，抬头凝视着不远处浓翠色的山林。想着立刻又要见到那个性格古怪的蛇妖，心里有些不情愿，这么多年来，哪怕朝夕相处，他对那种全身鳞片的冰冷之物还是充满了畏惧。比起和翾相处，他宁愿忍受瞳在他耳边无穷无尽的喋喋不休。

驮着两个人跑了大半天的马累得要死，一边喷着响鼻，一边大口嚼着地上嫩绿的草。

瞳撅着嘴走到岚的的身边，抱怨道：“宝贝儿你干嘛不要我抱呀？”

岚拧着眉头，抿唇不语。

“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是因为马上就要见到翾了吗？”他似乎察觉到他的心情，想要你不抱我我抱你好了，便从身后揽住了他纤细的腰肢，将尖尖的下巴放在他的肩膀，嗅着皮肤上类似鲜花般的香气。

“谁害怕那个女人？”岚扭动着身躯，想从他的怀里挣脱开来，却被死死地禁锢住。

“原来你害怕她呀。”瞳轻笑一声：“翾又不会吃了你，虽然她张嘴的时候是有些吓人，但是我保证她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瞳和翾两个老妖怪之间已经有超过千年的交情，曾一起在澹台山修炼，几十年前猎妖师剿灭澹台山群妖之时，翾为了护得其他小妖逃走，被带回猎妖山庄关进了镇妖塔中数十载。而十一年前，瞳孤身涉险，进入镇妖塔，就是为了营救翾，其他妖不过是顺带。瞳在山庄之外带走了奄奄一息的他，并且用自己一半的修为来救自己，翾曾经极力反对他的所作所为，但反对无效。

翾无法理解瞳为何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来救一个甚至称得上敌人的人类，从一开始就对他心存不满，即便是后来成了同伴，她对自己的态度依旧没有改观。而他能敏锐地感受到翾对瞳的不同寻常，只不过瞳总是装作视而不见，还拿他来做挡箭牌。

岚埋怨自己不打自招，嘴上还是硬气，道：“我才不怕她。”

“怕就是怕嘛，干嘛要口是心非。对于翾那种冷冰冰的，你不是更喜欢我这种毛茸茸的，暖乎乎的？”瞳带着宠溺的语气，在他洁白的脖颈上轻啄了一下。

“谁喜欢你！”岚像是被烫到一般扭动着身躯，叫道：“你干什么？”虽然瞳和他之间一直都十分亲密，但最近他似乎变得越来越肆无忌惮，老是做这种撩拨一般的出格举动。

“宝贝儿你最近对我越来越不好了。”他幽怨地叹息一声，变本加厉地用脸颊去蹭他的脖子，突然低沉下来的声音充满了蛊惑，道：“最近你都不怎么叫饿？是在忍耐吗？明明我就在你身边。”

岚却脸色大变，像是被戳到了痛处，语气冰冷道：“放开。”

瞳愣了一下，乖乖地放开他。

岚转过身，抬头凝视着面露惊讶的狐妖，他的确是在忍耐，他极端厌恶自己变成一个不人不妖的怪物的时候。可是，他已经快要忍耐到极限了，腹中翻山倒海般的饥饿，喉咙火烧火辣的干渴，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忍耐着他在面前晃来晃去。他紧咬着牙，喉头滚动，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瞳颜色逐渐加深，渗透出妖艳的血红。

“饿了吗？”他轻笑着注视着他的面容，用指尖去摩擦他形状美好的唇。

“嗯。”岚的呼吸越来越重，双眼被赤焰般的红色填满，瞳孔变得如野兽般的狭长。他微张着嘴唇，用舌尖舔舐他的指尖，柔软而温暖。

瞳呼吸一滞，看着他脸上涌现起的潮红色，少年的面容带着一种魅惑人心的迷醉，让他热血翻腾，恨不得立刻就推到他。他干脆将指头探进他的口腔，翻搅着他的舌头。感受到岚咬住他的手指，尖利的牙齿刺破皮肤，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吮吸起来。他一手搂住他的腰，牵引着正专心致志吮着自己指头的岚扑到自己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倒在柔软的草地上。

“我的血有那么美味吗？”他知道岚对他的血液无法拒绝。自从他费尽心思将岚从生死边缘救了过来之后，他便只能依附他而活，必须靠进食他的血液来填饱肚子。但岚却极为厌恶这一点，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主动吸他的血。

岚吸得正欢，赤红的眼瞳仿佛璀璨的宝石。

“宝贝儿，你真漂亮，有时候我真控制不住自己想为你发狂。”他碧绿的眼眸变得愈加深邃，凝视着他秀色可餐的笑容，收紧了揽住他腰肢的手臂。

微风涤荡过荒原，细草随风舞蹈，空气中溶着清淡的草香。他的目光越过岚看向深蓝色的夜空，繁星万千点缀其上，星野低垂，星辰似乎要扑进人的眼睛里。

岚很快得到了满足，松开他的手指，继续用舌尖舔着被他咬出来的细小伤口。瞳看着他小猫一样的动作，嘴角轻扬，笑道：“今天这么点儿就吃饱了？多吸一点儿也没关系，我不想你饿着。”

“我又不是饭桶。”岚皱着眉道，眼中的血色逐渐褪去，浅褐色的眼瞳清亮如溪流。他松开他，从手撑着他的胸口，想从他的身上离开。

“不要。”瞳却撒娇般地抱紧了他，不让他离开，故作虚弱道：“我刚被你吸了血，累得厉害，头晕眼花的，想抱着你在这里躺一会儿。”其实岚吸的血不过才几滴而已，但他信以为真，他害怕自己这无穷无尽的索取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毕竟他的修为已经大不如前，现在顶多还剩下两千年，原本还能够和翾势均力敌，现在却只有着被她欺负的份。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岚只好乖乖趴在他的怀里，任由他一个劲儿地亲着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道：“你亲就亲，不要舔，弄得我满脸都是你的口水，脏死了。”

“可是宝贝儿太美味了，我忍不住想尝一尝。”

“……”只听说狗喜欢舔人的，狐狸也这么喜欢舔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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