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儿已经死了！倚楼怎么还能继续活着，她再次将剑锋指向倚楼，仰头大笑道：“别以为那个女人这样做就能够减轻你的罪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倚楼充耳不闻，兀自哭泣着，哭声悚然，像是垂死挣扎的野兽。

“够了！”倚城突然发出雷霆般的一声震怒，对着几近疯狂的沐涵吼道：“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沐涵置若罔闻，自顾自地将七星剑向倚楼刺入，倚城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剑锋，鲜血顺着指缝流下。她浑身一震，怒吼道：“让开，我要杀了他！”

倚城面如寒霜，仍旧不松手。

沐涵释放出灵力将他震开，执意要取倚楼的性命。倚城再次堵上前来，沐涵闪避不及，便一件刺进了他的胸口，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她的身躯猛然一窒，难以置信地看着满脸痛苦的倚城。

他如铁的目光里带着深深的哀求，声音柔和道：“小涵，够了，放下吧。”

“你……”她再一次呆住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倚楼那样的表情，连灵魂都跟着震颤起来。她害怕似地松了手中的剑，退后几步，全身的力气都消失了，无力地跌倒在地上，眼泪簌簌而落。

倚城将长剑一寸寸从自己的身体里拔出来，走到夙溟面前，突然跪了下来，咬着牙道：“族长大人，倚城教子无妨，铸成大错，罪责难逃。但请求族长大人看在犬子年幼无知，且已遭受最痛苦的惩罚，放他一条生路吧，求大家放他一条生路。我愿自断一臂，为他赎罪！”

言罢，他手起剑落，咬着牙将自己的左臂斩下。鲜血似涌泉般从断裂处喷溅而出，顺着断臂染红了地面。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几欲昏倒。

他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更不能称作一个好的丈夫，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全部都是他一个人的过错。罪该万死的是他才对！

事到如今，人死不能复生，再追究谁对谁错又有何种意义？

全场寂静如死。

夙溟叹了口气，不忍心看那鲜血淋漓的残酷一面，正好顺着台阶下，道：“既然如此，那就依你吧。不过倚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就废去他一身修为，逐出猎妖山庄，永世不得再回！”

废去修为？倚城身躯威震，神色苦痛，咬牙道：“多谢族长大人不杀之恩。”

外界发生了什么，倚楼已经全然不知，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了怜心逐渐冷却的尸体。

倚城拖着血流如注的手臂，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倚楼的身边。他满头大汗，看着已经哭到嘶哑的少年，痛彻心扉。可这是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哪怕从今以后只能做一个普通人。他不再犹豫，手中灵力喷发，一掌便击在了他的肩膀。

倚楼猝不及防地发出闷哼，在灵力地挤压之下整个身体变得扭曲起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夸夸作响。他便如同软绵绵的蚯蚓一样，整个人滑到了地上，全身的关节处都渗出鲜血来。

废去一身修为，打断全身的骨骼，再也不能逐渐使用术法，他承受住这世间最大的痛苦，晕了过去。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盖棺定论，已成定局。

这是他的命。

他十五年的短暂人生已经彻底终结了，在眼泪和鲜血之中。

而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一缕微光撕破东方的天际，黎明将至。

猎妖山庄之外。

破晓欲至未至，山林还笼罩凄迷的夜色中，灰蒙蒙的雾气四处弥散。几缕微弱的光穿透参差的树影投下，惊醒了在巢中安眠的鸟儿，抖动着毛茸茸的翅膀，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

可是世界是那样的安静，像是淹没在了深水中，倚楼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感受不到，无论是声音、冷暖还是痛苦、悲伤，所有的一切都连同灵魂一起正在缓缓地被冰封住。

一步步逼近了死亡。

夙溟下达对他的判决之后，他便被送出了猎妖山庄，全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没了支撑的身体仿佛是一滩烂泥。他被扔到了这个无人的山林里，静静地等待着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瞪大了眼睛望向被树枝切割成碎块的夜空，已经由深黑转变为铅灰，隐隐透露出一种清澈的蓝。

天边还挂着最后一颗不愿隐去的星辰。

他很想扭头看一看母亲是不是在身边，可连手指也无法动一下，但他知道，她已经离他远去了。

最喜欢的人背叛他，最爱的人离他而去，最渴望的人斩断他的余生，他再也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一刻别无所求，只希望生命快些终结，母亲还没有走远，即便是在地狱，他还能陪在她的身边，兑现那些未来得及实现的愿望。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哎呀呀，这是谁呢？”一个清冽的声音突兀地响起，骤然打破沉寂。“一个人孤零零地被丢在这里，真是太可怜了！”

明明已经万念俱灰，可在那个声音穿透耳膜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睛。造成今夜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狐妖在这一刻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金发长袍，眼瞳如碧，俊美无畴的容颜宛如从天而降的神明。他笑吟吟地注视着惨不忍睹的他，语气嘲弄，神情却像是在欣赏一幅价值连城的杰作。

倚楼恨不得杀了他，可无能为力，只是愤恨地注视着他。

他的身边还站着一名紫衣的女子，黑发披散，身姿窈窕，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白雪似的面容上留着几抹如血的殷红，那是红宝石般的鳞片，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给她原本就冷傲艳丽的容颜，增添了几分妖异。

毫无疑问，她便是那个身形庞大的蛇妖，此刻化作了人形。

“你管他做什么？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女子冷冷地开口道:“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狐妖笑着摇了摇头，道：“在我看来，倒是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而且，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杀要他的话。”

女子不明所以，道：“那你是？”

狐妖仍旧满面春风地笑看着倚楼，突然对他伸出了手，手指修长如玉，轻声道：“如今的你已经无处可去，不如跟我走吧。”

“若是想复仇，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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