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贱命一条而已。√今夜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了，也不再多我这一个。”倚楼的心里涌起无限的勇气，已经到绝境再没有退路了。只是，他要把这些诬陷他的人，迫害他的人，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全部都刻在心里，永远不能忘。就算是下辈子重新投胎做人，他也要为这一生的自己而复仇！

“不……不……”只有那个悲痛欲绝的女人还发出惨烈的哭声。

沐涵始终冷如冰霜，满心都是大仇得报的喜悦，这是他们罪有应得！

倚楼走到倚城面前，轻声道：“父亲，这是倚楼第一次也最后一次求你一件事，照顾好母亲，她不欠你，也不欠任何人。”

他目光灼灼，仿佛燃烧的星辰。

“楼儿！”倚城的眼泪滚滚而下，面如死灰，似乎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刚刚失去一个儿子，现在竟然连另一个儿子也要失去了吗？他多想救他，可他却什么都不能做，他虽然身为父亲，却还是朱雀一族的家主，他要为整个猎妖山庄负责，他不能包庇犯下大错的儿子，他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他沉痛道：“我会照顾好她的。”

倚楼心满意足，再扭头看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沐涵，嘴唇开合，无声道：“母亲，你要好好活下去，就算也不再你身边。愿来世，我能真正地保护你。”

怜心惊恐万状地瞪大了眼睛。

他狠心地扭头，看向了放在地上的倚牧的尸体，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的，这是对我的惩罚吧。”他弯腰扳开他紧扣的手指，拿起了那柄龙渊剑，薄如蝉翼的剑刃锋利无比。

死亡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快得连疼痛都不会感觉到。

沐涵脸色大变，喝道：“想自杀？快阻止他，这样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他应该被千刀万剐受尽折磨而死！”

倚楼将剑锋对准了脖子。

小楼哥哥？夙深痴痴呆呆地看着倚楼的动作，幡然醒悟过来。他想起来了，是我呀，是我偷了父亲的青龙令牌，半夜跑出府去，一个人去了后山。是我用青龙令打开了镇妖塔一层层的禁制，放出了所有的妖族，给猎妖山庄带来毁灭性的灾难。而这一切和小楼哥哥半点关系也没有！全都是我呀！

他眼泪夺眶而出，尖叫出声：“是……”

可他的话来不及出口，便被夙溟死死地捂住了嘴。

“不……小楼哥哥！”夙深含糊不清地道，在夙溟地怀里挣扎起来，尖利的牙齿将他的手鲜血淋漓，可就是挣脱不开。

可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连沐涵都来不及出手，一个人影冲了上来。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快的速度？简直超越了光和电，超越了一切距离和时间。

剑锋已经吻上了倚楼的脖颈，划开一线伤口，不费吹灰之力便可以把头颅削掉。可就在生命转瞬即逝的一刹那，怜心冲了上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她的身体里徒然迸发出无穷的力量，剑锋被硬生生扭转，在夜色里荡出如水的光波。

倚楼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来不及反应，龙渊剑便调转方向划向怜心的脖颈。生命是那样脆弱，仿佛一页薄纸被划破，剑锋轻易地破开血肉。女人的脑袋瞬间横飞了出去，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光滑的断面喷涌出来，溅了少年一脸。失去了头颅的身体还短暂地保持着站立的姿态，而后才如山峦倾塌般地轰然而倒。

整个世界都被血色填满。

一滴血飞进了夙深的眼睛里，像是一根针刺进了瞳孔身体，他几乎要把双眼瞪出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怜心坠落的头颅和在轰然倒地的身躯。他渐渐停止了挣扎，浑身痉挛，简直无法呼吸。怜姨，怜姨……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无意识地发出了近乎恐怖的嘶声。

夙溟怕他受太大的刺激，干脆用术法使他晕了过去。

“母亲！”倚楼发出撕心裂肺地咆哮声，手中的龙渊应声而落，整个人软弱无力地跪了下去，手忙脚乱地去寻找那颗滚到远处的头颅，眼泪汹涌而出。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急剧变化的一幕，女人毅然决然地将自己脖颈送上剑锋，身首异处，死得决然，少年的哭声悲怆而撕裂，简直令人眼不忍视，耳不忍闻。

倚城的灵魂像是凝固了，连沐涵都惊呆了，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的脑袋滚到脚边，目光狰狞、形容可怖，幽怨地注视着她。她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连忙将她的脑袋一脚踢到倚楼的身边。

倚楼抱起怜心的脑袋，拼命地往她的脖子上按，似乎想要将脑袋和身体重新拼接起来。可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毫无用处。

“母亲！母亲！”他歇斯底里地呼喊着，可死去的女人再也不会回来。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呀，那个最爱他的人啊，他们还没有一起离开这个牢笼，还没有一去看世界之大，而她就这样匆匆忙忙地弃他而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思呢？这样冰冷的世界，仿佛冬天永远不会完结。

他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说猎妖山庄才是属于他的地方，他一直都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候恍然大悟。原来，意思是他的一生都从这里开始，也在这里结束，这是他的宿命，他永远都逃不开。他曾经那么心高气傲地信誓旦旦要打破命运的掌控，现在想来却是那么可笑，那些早已经注定好的道路和方向，容不得他去改变，因为从始至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他现在，却连握起剑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直以来最仇恨的人终于死在自己的面前，沐涵呆若木鸡地看着嚎啕大哭的倚楼和怜心分离的尸首，心里的喜悦却在瞬间荡然无存，反而是心头最后一缕执念也倏忽断却，她的生命也再无意义。

她的目光瞟到了还放在地上的倚牧残缺不全的尸体，突然之间浑身发抖，恍然大悟。怜心这样做不过是想以命换命，救下倚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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