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砚快速收起心中泛滥的情绪，学着师兄在拖盘斟了杯茶放在地面上，把师兄用过的杯子收了回来，并未回头，“莫黎，醒了就过来吧。”

“哎！”莫黎应了一声，刚动一下，四肢传来一阵酸痛感，尤其是额头，怎么感觉额头肿了一圈。

莫黎一步步挪到道廊上，慢慢在舒砚对面坐下，屁股刚一落地，莫黎抓着地上的茶杯猛地就灌了一大口，缓解干燥的喉咙，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眼睛四处扫描，他们这是进来屋子里了，最近智商君下线，脑子跟不上快速的节奏，“舒砚，你师兄呢？”

“师兄，他被师傅召唤走了，可能得过一会儿才过来。”

听了舒砚的解释，他又再次问了一下，“我们这是进来屋子里头了。”

“对，是师兄带我们进来的。”

莫黎点着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这古香古色的院落打扫的一尘不染，院中两侧栽种着枯萎的树木，不甚明亮的光线慵懒的挂在天边，为这院落中添上几分凄凉的色彩。

这树木都已经枯萎了，为什么还不拔掉？

莫黎心里很是疑惑，可又不好意思问，一直在心里憋着。

这憋来憋去，他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院中的枯木，“舒砚，这两棵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不把它拔掉，换上新的呢？”

舒砚眼中划过一丝黯淡，“这两棵楠木还会活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养分，而现在的养分，并不足以让它重获新生。”院中这两棵百年楠木以前枝繁叶茂，吸取东西两界的精华，长得分外精神，只是可惜在两界不断的交恶当中，慢慢枯萎，师傅用了很多心思，都没有办法让楠木从睡眠中清醒。

“哦哦哦。”莫黎点头表示清楚，就跟冬天蛇需要冬眠一样，“那现在这两棵楠木是不是在休止期。”

舒砚看着枝木光秃的楠木，不自觉带了几分期许，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偏头望着莫黎，“我也希望承你吉言，这两棵楠木可以再一次复活。”

即使希望有些渺茫，也总好过一点希望都没有。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地面隐约传来一阵颤动，舒砚平静的面容上有了一些破裂，带着几缕慌张，“不好！”

话音还未落下，整个人就跑了出去。

莫黎有些懵圈，看见舒砚跑了出去，也赶紧跟上，拐过几个转角，抖动的地面也能恢复平静。

“师傅！”舒砚抓着门板，胸口上下起伏着，震惊的瞪大眼睛，傻傻站在原地。

莫黎一看舒砚停下，赶紧刹住自己的脚步，“舒砚，你怎么了，怎么就站在门口，不进去看看。”

顺着舒砚的目光望过去，屋里头，一片混乱，颜煦一手搭着鬼涯子的肩头，右手拿着一把匕首，尖锐的部分没入师傅的腹部，两个人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鬼涯子的身子轻微动了两下，头一点，靠在颜煦的肩头，一把推开颜煦，踉跄的往后退了数步，眼前一黑，直接倒在地上。

“师傅！”

舒砚大叫着冲上前，抱着师傅，压抑很久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嚎啕大哭起来。

屋子里，气氛瞬间被哀伤包围，夹杂着低低哭泣声。

舒砚抬起泪眼，质问着师兄，“师兄，这是为什么，告诉我理由！”

颜煦站在一边呆呆的，刚刚他做了什么，脑中一片空白，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师傅身上那把刀是他送进去的，他想不通，在那一霎那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能沉默着。

“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舒砚情绪崩溃，只想要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理由。

舒砚放平师傅的身子，擦干眼泪站了起来，眸光凌厉，“我再问你一遍，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颜煦只是依旧沉默，赤裸裸的事实连他也无法接受，又怎么开口为自己解释。

舒砚二话不说抓着颜煦的衣领，把人拎了起来，举起拳头，“我想要个理由就这么难吗？”话中带着埋怨，他想听师兄解释，好让他找个理由给师兄开脱，也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颜煦脚下腾空，被师弟拎在手心里，直面师弟的愤怒，颓丧爬满整张脸，“事实就是你看见的那样。”只知道意识回笼时，已经干出了杀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连他也对自己感到震惊。

做了就是做了，不管他记得，还是不记得，事实就摆在眼前，也无法抵赖，只能接受。

“为什么！”舒砚把拳头砸了过去，一拳重重挥向颜煦的脸，直接把脸打歪。

为什么？为什么疼爱他的师兄会杀了敬重的师傅！

这都是为什么？

一拳又一拳的落下，舒砚已然疯狂，内心被各种情绪填满，只想好好发泄心里的怒火。

颜煦没有还手，整个人挂到师弟手上，任由他打着。

莫黎不知道该怎么拉开暴走的舒砚，脑中一个激灵，背脊一股寒意慢慢窜起，发出狂笑，“哈哈哈！”

舒砚停下挥动着的拳头，手一松，把颜煦丢到地上，望着莫黎，不，那不是莫黎，而是骨鸣。

舒砚怨恨的目光望着占据莫黎额头的骨鸣，突然出手，招招凌厉，致对方于死地，同时一点余地也没给自己留。

骨鸣已然熟悉莫黎的身子，操控住四肢，灵活的进行躲避，发出攻击，一来一往之间，谁也没有落下风。

颜煦揉着发疼的脸，紧张的看着师弟跟骨鸣交手，边看边摇头，这用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他想出手帮助师弟，可是也很清楚师弟的个性，现在贸然出手，只是会引起师弟的反感，那时候骨鸣就不费吹灰之力轻松取得胜利。

舒砚心里一阵犹豫，看来，骨鸣清醒的机会越来越多，再这样子下去，莫黎迟早会变成骨鸣的容器。

“咯咯咯！打死你！吃了你！”

‘莫黎’眼中浸上红色的色彩，扭曲着五官，跳起身子，趁着舒砚走神之际，打了他一掌。

阴阴笑着，叫嚣着胜利，声音冰凉带着几分纯真，令人感到不舒服，整个人对着舒砚扑去，把人扑在地上，滚了几圈，跨坐在舒砚身上，掐着脖子。

舒砚有些喘不过气来，恼怒自己的出神，让对方有了可趁之机，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紧，让他的思绪有些短路，视线里了一片模糊。

眼前，如倒带般，很多人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而后又消失……

他看见师傅的身影，刚想喊声师傅，这个师傅一推，眼前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还没有到最坏的结果，他怎么能轻言放弃。

舒砚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坚定，冷静的抓开‘莫黎’的手，沉声，“你还不快从莫黎的身体里给我滚出来！”眼中一片肃杀。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跟我扛到底了。”

舒砚双手抓着‘莫黎’的手腕，借助对方的力气，头往上一磕，顺势把右手穿进莫黎的额头里，眼疾手快抓住骨鸣！

抽出腰上的皮带，把骨鸣绑了个严严实实，嘴里念念有词，骨鸣在地面上滚来滚去，越起身子想再次进入莫黎的身体，却被狠狠弹了回去，发出凄厉的哀鸣声。

整个屋子里，顿时狂风大起。

舒砚掏出一张紫色的纸条，贴在骨鸣身上，瞬间狂风半减。

‘叩叩─’膝盖的落地声。

舒砚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豆大的汗珠掉在地上，压下从胃里翻滚上来的不适，发出沉重的呼吸声。

阴风不退，反而越来越大，沉厚的黑云，压得人心里有些沉重。

细微的脚步，慢慢靠近自己，舒砚猛地一回头，凝着脸，“北冥，你自己会在这里！”

“我家小猫咪丢了，我来带他回家。”北冥淡定，反客为主。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舒砚自然知道他嘴里的‘小猫咪’是指谁，勉强撑起身子，站了起来，脚下一软就往北冥怀里靠。

北冥耍着嘴皮子，“看来你是想我了，不然怎么一看见我就投怀送抱，你这样子我家小猫咪会吃醋的。”

“走开。”舒砚推开北冥的手，可不争气的身体早已无力，又跌回北冥怀里。

北冥得了便宜还卖贱，“你看你看，我说你是投怀送抱，你还不信。”

大风涌入，将屋子里的东西吹的沙沙作响。

骨鸣身上的纸条被大风刮掉，骨鸣挣脱掉绳子，飞到半空中，欢呼雀跃的盘旋，然后一下钻进莫黎的身体里。

舒砚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解决掉的骨鸣又再次进入莫黎的身体里，一口气没上来，气晕了。

北冥有些惋惜，没想到那么快就晕了，真是无趣，他还以为可以再逗弄一下舒砚。

看着北冥抱起舒砚就想离开，颜煦出声：“等等。”

北冥连停也没停，抱着人就离开鬼崖，颜煦刚想出手，就被暗处的一股力量挡了回去。

舒砚接下来不知道会怎么样？

被那样子的人带回去，他过得一定很不好。

看着满屋凌乱，颜煦很是无奈，捂着被打肿的脸，心里也很委屈，这从好人变成坏人的差别待遇，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师弟也真是的，就不知道下手很轻一点，下手这么重，疼死他了。

“起来！”颜煦踢着躺在地上装死的鬼涯子，“你是想我送你一程是吧。”话里威胁的意味很浓。

本来满脸苍白已经死去的人从地板上起来，生龙活虎的样子，揉着被颜煦踢过的地方，“你下手也该轻一点，都青了。”

颜煦顿时一把火烧了起来，一脚踹向鬼涯子的膝盖。

“那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脸，都被打肿了！”他平生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本来身高上就已经输给了人家，这张脸说什么也不能输。

鬼涯子捧着颜煦的脸，一副哄孩子的口气，“不疼不疼，我吹吹就不疼了。”

颜煦没好气，又扇了一巴掌过去。

靠在鬼涯子怀里，眼神一示意，“那这个地板上躺着的人怎么办？”

“我做事，你放心！”鬼涯子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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