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砚！”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宽松的太极服人出现在门廊上，身后跟着绷着一张脸的颜煦。

舒砚把即将说出去的话又咽了回去，恭敬的叫了声师傅，他怎么忘记了那是条例，抱歉了，莫黎，始终无法帮上你的忙。

莫黎眼睛看得都快直了，想不到舒砚的师傅长得这么出色，仙风道骨，清冷俊逸，举手投足之间，洒脱优雅。

“舒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自然要有个数。”当然那是在不说话的时候，一出口，顿时让气氛降至冰点。

“是，我知道了，师傅。”

师傅说的对，有些事情说开了，也许就会变了，变得越来越难收拾，与其这样子，倒不如顺其自然的发展下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气氛突如其来的冷场，师傅师兄浑身散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直接吓退了莫黎，他是实在是不想碰这个钉子，心有余而力不足，想热场子的心瞬间被冻结。

舒砚伤心的情绪表现在脸上，鼻子有些酸，“师傅，我回来了。”短短一句话，却饱含了多少心酸与疲惫。

“你不该回来，鬼崖终归不是你久留之地。”

舒砚直接双膝跪地，“师傅，如若鬼崖不是我久留之地，那何处是我的久留之地。”

“我，鬼涯子一生只收两名弟子，一是你，二是颜煦。”鬼涯子背过身去，似乎不太愿意看见舒砚，“你已经被我逐出师门，就别再来鬼崖了，下次再见，就是陌路人。”

舒砚的手拉住鬼涯子的裤腿，有了可怜巴巴，“师傅，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在说些什么，可我只想偶尔过来看望看望你跟师兄，可以成全我这个小愿望吗？”

他真的不知道如果连这一点记挂都没有，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让他牵挂，可以让他保留一点美好的回忆。

鬼涯子拂开舒砚的手，把脚挪开，绝情的让人心寒，“既然已经了断，那就该断的一干二净，不要再藕断丝连，徒增烦忧。”

“师傅！”

舒砚在地上重重扣了三个响头，“既然是师傅所言，舒砚自当遵从。”

他的养父母给了他一段无忧无虑的孩童时光，而师傅却教会他为人处事，直到他被送到西界里，那一晚他大发雷霆，自此师徒情尽，过后他也调查过一下师傅，却没有查到蛛丝马迹，师傅为什么发火的原因，也成了一个无解之谜，除了他本人，没有人可以知道。

“竟已是陌路，舒砚先生请你离开鬼崖，这里并不欢迎二位。”他鬼涯子下着逐客令。

舒砚起身，快复往常模样，刚才的伤心难过就像是个幻觉，“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今日前来是想请鬼前辈帮一个忙。”

如此虚伪客套的开场白，鬼涯子听了无数回，早已变得麻木不仁，只是这次却有一点伤心，他费尽心力教授的徒弟顷刻之间就已是陌路人，说不难过，那都是假话。

“我再重复一遍，鬼崖并不欢迎二位，请离开。”鬼涯子压下心头的情绪，依旧沉声冷漠。

鬼涯子装作不在乎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见颜煦还傻愣在外头，顿时有些不悦，“颜煦，你还傻愣着干嘛，还不快进来。”

“师傅，我从未见过师弟求人，这是第一次，我还是想着师傅可以答应师弟的请求。”

颜煦见舒砚还跪在外头，那个叫莫黎的就在旁边陪着师弟跪着，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忍心，他们师兄弟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知道师弟向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做出的事情自然有他的考量，要不是那时候他刚好外出，一定要让他们师徒关系恢复如初。

事后他问过师傅把师弟逐出师门的理由，却始终得不到一个答案，每次都以师傅发了一通雷霆大火作为结束，渐渐的，他也不再问，他始终相信，是非对错，真真假假，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放肆，还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决定！”鬼涯子把手上的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放，里面的茶水溅到了手上，桌上点点水迹。

颜煦也跪了下来低头望着地板，“师傅息怒，徒儿不敢。”说是不敢，可话的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鬼涯子拍桌而起，“连你也要反了吗？”

这就是他养的好徒弟，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不让他省心！

“师傅，我从未有反心，师弟难得有一个真心朋友，我只想帮他这个忙而已，也许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真的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不过他的身体如此娇小，又可以帮得上多大的忙呢，也只能在这种小事上面帮帮师弟而已。

“你！”鬼涯子气煞，却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气氛瞬间陷入僵持。

院中。

莫黎陪跪在舒砚身旁，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舒砚，你看你师傅跟师弟是不是吵架了，不然感觉怎么气氛怪怪的！”

他一向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只会用一种最实在最诚恳的方式来表达出自己的情意，谁说这样子有点傻里傻气的。

“舒砚，你不要担心，你师傅他有一天会理解你的。”

垂下的头发盖住舒砚的侧脸，他只能看见，舒砚脸上未干的泪痕闪着点点光芒。

“时间是证明一切最好的良药。”莫黎从脑袋当中憋出这样一句话。

舒砚知道莫黎是在安慰他，心里一阵暖流流过，无论怎么样，他都必须求师傅帮他这个忙，碍于界律，他有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很直接很坦白的告诉莫黎，也只能希望他能走出这里，回到他该呆的地方。

“我知道了。”

莫黎大喜，手肘碰着舒砚，呼吸着，又重重吐出一口气，“太好了，你终于回答我，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

“我怎么会不理你。”

“我真的以为你不理我了。”莫黎稍微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毕竟我有时候管不住我的嘴巴，总给你惹一些麻烦，肯定会给你带来一些苦恼的。”

舒砚不赞同的摇头，他很羡慕莫黎不管得不得罪人有话直说，横冲直撞又有点怂的性格，这些都是他没有的特质，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事没有办法说出来，只可以一直压抑着，可以不断消化，再不断累积。

“莫黎，你就是你，不用管他人的眼光，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看着舒砚认真的眼，莫黎眼眶有些热，快速把目光移向别处，别扭的转移话题，“你说你师傅会答应你的请求吗？”

“很难。”即使师兄在替他求情，可依他对师傅的了解，这个事情估计很难成功。

唔！莫黎突然有些难受，脊柱传来火烧般的感觉，起先他还能忍，渐渐的，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四处游窜，偶尔还会恶作剧的，蹬上两脚。

“啊！”莫黎难以压抑住感官传来的痛感，下意识叫出声，抱着身子在地上四处打滚。

舒砚想抓住莫黎，却被莫黎狠狠推开，在地上来回翻滚，黑色的眸子逐渐染上红色，脖子处鼓凸出一块。

喉咙里一股子腥甜，舒砚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来，大声喊道，“莫黎！”

舒砚的喊声惊醒了屋子里的二人。

鬼涯子与颜煦互相对视了一眼，鬼涯子瞥了一眼外头的情况，命令颜煦，“不许去，他们俩的死活与我们鬼崖毫无关系。”

“可是，师傅……”

颜煦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师傅再次打断，“颜煦，听话！不许去！”

师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他越来越看不懂师傅了，不过，师弟有难，做师兄的怎么可以袖手旁观。

颜煦无视师傅的命令，小小的身子灵活的窜了出去。

“糊涂！”这两个家伙，一天不气死他是不甘心是吧！

罢了罢了！他也懒得再管这些烦心事，索性随他们闹去，自己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莫黎的理智全无，四肢极为怪异的扭曲着，眼中一片诡异的红光，歪头看着颜煦，无声的勾起嘴唇，然后发出‘咯吱咯吱’令人不舒服的笑声。

颜煦冷下脸，偏头问着舒砚，“师弟，有没有事。”

“我没事师兄。”舒砚爬起来退到一边，他所有能量尽失，现在没有办法与之对抗，帮不上忙他不想成为累赘。

“师兄，那是西界的骨鸣，他现在附身在莫黎的体内，你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骨鸣赶出来，在外面消灭它！”如果直接在体内消灭骨鸣，那对莫黎的身体伤害太大了。

颜煦的身高只有1米65，面对比他高一个头的莫黎，脸上一点畏惧的神色都没有，哼！原来是骨鸣，他倒是想好好见识一下。

鼓起的小包块从后颈处慢慢爬到莫黎的额头中央，撑破额头的皮肤，露出一双眼睛，居高临下看着颜煦，不屑的白了一眼。

颜煦一下子就不乐意了，这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鄙视他，他不好好削他一顿，他跟这个东西姓！

他有多久没这样子被人家鄙视过了，这唤醒了他体内尘封已久的封印，他要好好教训教训它！看他还敢不敢鄙视我！

颜煦率先出了手，一拳对着骨鸣额头那双讨人厌的眼睛打了过去，那东西在拳头快要碰上额头的那几秒，往旁边移动。

这个家伙！果然狡诈的很！

居然还知道躲！

颜煦挥出去的拳头已然收不回来，只能推开莫黎，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地面响起一阵摩擦声。

莫黎左右脚来回一跳，一脸得意洋洋，身子摇的就跟风雨中飘摇的树木一般，又发出‘咯吱咯吱’的笑声。

真的是！颜煦五指慢慢收拢成拳，他真的当没有办法对付你！

哼！颜煦邪恶一笑，他会让这个小东西知道他的手段。

舒砚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一个是自己的师兄，一个是朋友，再这样子打下去，终归会有一方受伤，他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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