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一地的还有那大半个奶油生日蛋糕。

温暖怀孕后紧接着就到了的那个生日，他们用放肆的无忌的方式，表达着内心的狂喜。

楚薇薇都喘不上气了，头发上，脸上，衣服的领口上，还有牛仔短裙的裙摆上，都挂着一条一绺的奶油。白色的，粉色的，绿色的，有的还保留着花瓣的形状，有的还粘连着蛋糕坯，耷拉着，稍稍一动，滑落在地上。

她和郑子超一左一右地护着温暖，随时准备抵挡冯曙光、小龙、韩叔阳……还有突然从背后或侧面袭击过来的谁的举着大块奶油的手。吴家梁到底是哪头的，说好了守擂的，他也把一朵奶油花抹在了温暖的面颊上。

大家都不行了，喊得，笑得嗓子都冒烟了，坐在餐桌旁大口地呼气，抓起七零八落的饮料瓶子，晃动着浮着奶油片儿的半杯茶，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休战了，勇士们都精疲力竭了，也弹尽粮绝了。大半个奶油蛋糕，刚刚一起吹灭了二十七根蜡烛，郑子超重叠着温暖的手，切成八份。这个动作还没有结束，突然一阵欢腾，然后那个蛋糕被一只只手争抢着抓起来，差不多平均地涂抹在七八个人的身上，脸上，散落了一地……

吴家梁和冯曙光开始打扫战场了，郑子超让温暖在沙发上靠一会儿，用纸巾擦着她额角的奶油。韩叔阳还有那几个哪去了，正站在阳台那边抽烟。楚薇薇钻进卫生间洗澡了，哗哗的水声半个小时才停止，听见她在里面大声喊，温暖，给我拿套睡衣来。

这是温暖和郑子超租住的新房，按照当下的说法，他们就这么大胆地裸婚了。原本他们就商量好了，自己挑家过日子不给父母添负担。

郑子超的父母开始还是有点忐忑的，小儿子要结婚，大北京的姑娘得要多少彩礼呀，北京的房子可比在老家盖房贵多了。当初为了给郑子杰准备新房全家都得节衣缩食了，十多年后的今天，北京的大学生，怎么得了。

听到郑子超要结婚的消息，老爸老妈轮番给他打电话，把家底一遍一遍细算给他听。郑子超告诉他们说，什么都不用你们管，我也不要家里一分钱。

老妈骂他，你有三头六臂呀，三姑妈家，二表舅家，为了娶个媳妇恨不得连老鼠洞都要掏掏，你就耍光棍，人家姑娘就嫁给你呀。郑子超不解释了，只说，把证明开好了，和户口本一起寄过来。

温暖也去家里要户口本了，她的户口从上学起就在奶奶家，所以最先知道她要领证的是温亦真。小郑那孩子不错，聪明也稳重，可是结婚过日子呀，经济基础还是要考虑好。

我们还年轻，钱再慢慢挣。温暖相信他们一定会幸福的。她也是这么和父母说的，父母最后说随你吧，日子还得你自己过。

他们俩就在户口本寄来的第二天去了民政局。11月11日，这是一个纪念日，一年前的这一天晚上，郑子超把楚薇薇包装成兔子耳朵的化妆盒送给了温暖，在积满落叶的路上，他一口气说出了三个层次的那句话：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娶你。

多年之后这个日子被叫作“光棍节”，每逢这个日子，大大小小的电商们还要借题发挥地大搞一场商战。当时郑子超和温暖不知道这个日子还有这么多内涵，他们只知道，对于他们俩，领证就要这一天。

原本他们也打算先买套房子的，搭个安乐窝。但是温暖的积蓄都压在那些画儿里了，郑子超的十多万块钱替冯曙光顶了债。相对于他们结婚，他们要结婚，这些都不是可以抗衡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们要在一起，要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租了这套三居室作为新房，郑子超带着冯曙光，小龙他们自己动手刷了墙，把钢制的窗户统一漆成了淡黄色，买了冰箱，电视，洗衣机，安好了热水器。家具送来的那天，他们还事先垫满了报纸，以免划伤他们趴在地上一点点抹了胶铺好的地板革。

屋里用的纺织品，窗帘，桌布，沙发巾，还有床上用品是楚薇薇陪着他们俩一起选定的。楚薇薇嫌郑子超烦，原本娘家人的这点事，他也非要掺和。郑子超怼他，一个大姑子，整天就挑事，以后过起日子来，还不知道得有多少花样呢。

最后，也不知道是大姑子，还是大姨子，反正他们俩个自觉结成联盟，说服温暖同意，买下了那一整套德国进口的厨具。单是那一口不粘锅，就顶得上一台涡轮式全自动洗衣机了。

回到家，郑子超把配套的架子安装在厨房的墙上，楚薇薇把锅、铲、勺子、笊篱都挂上，调整了好几遍次序。然后啧啧赞叹着一起欣赏那红色的镶着一道道银色金属的崭新的锅底。

想起来了，把温暖拖进厨房来看：“蓬荜生辉吧？”楚薇薇挑着眉毛，和郑子超一起期待地看着温暖。

“晚上谁做饭？”温暖问，他们迅速地离开了他们的艺术品，洗物池里的草鱼在仅剩的一点水里翘了翘尾巴，发出噼啪的打击声。

温暖也是第一次独立烧鱼，还是她原来在家里比较少吃的河鱼。从前她和家里人都更爱吃海鱼。

郑子超尽量丰富准确地向温暖描述着介绍，他妈妈做的鱼到底是一个什么效果。但是温暖每问到一个细节或方法都没有了答案。

楚薇薇在起居室里温暖的书架前翻书，她惊喜地看到了一层服装杂志和时尚家居，拿下来排在沙发上，一本一本地看，兴味超然。

鱼做好了，用新锅做的，鱼皮破损了看上去不那么完整，但是裹在浓郁的泛着红光的汤汁里面，随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鲜美。盎然青翠的小油菜混着扑鼻的蒜香，还有鸡蛋西红柿汤，不是楚薇薇熟悉的清汤寡水的样子，薄薄的淀粉欠色看上去有一种晶莹的饱含质感的清澈。

楚薇薇品着嘴里的鱼肉，又夹起来一筷子小油菜，放在已经丰满得没有空闲的碗里，又赶紧放下筷子换成汤勺，喝了一大口鸡蛋汤。

“温暖，我妈怎么就不知道用蒜蓉炒油菜呢？”她闪动着发光的大眼睛：“只有这么高级的锅才配得上你的手艺。”

“我刷碗，我和郑子超刷碗。”她的筷子、勺子不停地交替着，嘴的两个功能发挥得淋漓尽致。♂丝♂路♂文♂学♂网*♂www.su♂ns♂il♂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