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随后是方警官的声音：

“你应付她几句，别答应她的要求。”

“你的耳机里，应该有人不断提示你该怎么回答我吧？”

夕沐恩的笑容看起来很无辜，眼神也很清澈，言筱琬却只觉得那个清澈无辜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些让她不寒而栗的东西。

“我相信你也有很多东西想问我。被人这样操控着真的好么？”

夕沐恩对言筱琬眼里的敌意视而不见，俏皮地轻笑出声：

“尤其是有些……涉及……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隐私问题……”

“别听她的，她在对你实施心理战，千万不要被她带过去！控制节奏！”

耳机里，方警官的声音明显变得急切很多，还隐约能听到一些其他人七嘴八舌地出主意，但言筱琬已经听不下去了。

真心也好，心理战也好，无可否认的是，夕沐恩刚才那句话刚好戳中了她心里最敏感的地带。

而这些问题，也刚好是她最想知道的。

“好。”

她说着，摘下了耳朵里的耳机，关闭了收声功能，又走到摄像机，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住了镜头。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座位前坐下，冷冷地盯着夕沐恩：

“现在可以说了吧？找我什么事？”

夕沐恩轻轻叹了口气，眼眶里似乎有水雾氤氲：

“你就一定要用这么生分的口气跟我说话么？我们好歹一起长大，这么多年了……你就真的忍心枉顾这么多年的情分？”

言筱琬冷笑一声：

“呵呵，你在意过么？”

夕沐恩眼里的水雾渐渐漫过眼眶，汇聚成了点点泪珠：

“我当然在意……只是……”她动情地抹了抹眼泪，“思染，你以前的生活虽然也没有大富大贵，但家庭温暖，父母健在……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么？”

“我从来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生我那女人是个婊子……我对她而言是累赘。”

言筱琬默然。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夕沐恩提起她亲口小时候的经历。

自从姚沐恩变成了夕沐恩以后，她就对她之前的经历闭口不谈，仿佛她的生母从来没存在过一般。

“记得那时候我们一起去幼儿园，每天放学，你都兴高采烈地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跳舞、音乐、还有刺绣，而我只能紧赶慢赶地回家，不是因为我们家穷，没有钱……而是因为……”

夕沐恩深吸一口气，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你有想过，为什么我们家孤儿寡女，却还能上一个至少看起来还不错的幼稚园，乃至和你进一个小学么？我的所有生活费……都是我自己挣的……”

“所以，在遇到夕元青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是我唯一一次摆脱地狱的机会。那女人还算给我取了个好名字，他见到我的第一眼就对我很有兴趣。”

“那女人有药瘾。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把止痛药瓶里的药换成了安眠药，在那女人灌下一瓶以后，拔了电话线藏起来，又反锁了门，像往常一样出门上学。”

言筱琬张口结舌。

夕沐恩经历这一切的时候，她也才五六岁的光景，自然察觉不到沐恩笑容里的细微阴霾。

而她嘴里地这一切，如果不是她自己今天说出来，她根本无从得知。

“思染，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都怕极了再掉回去。”

夕沐恩微微前倾，想要伸手去捉言筱琬的手，却被她不露声色地推了开去。

她不以为意地收起手，十指交叠在一起互相摩挲着：

“我只是想幸福，从来没想过害你……你仔细想想，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想要害你还不容易？”

“我要是真的想害你，为什么六年前从不动手，非要等到你成了厉太太才下手？”

“我要是真想害你，当年你被人围攻的时候，我只需要袖手旁观，你就会撑不下去，不是么？”

言筱琬默然颔首。

夕沐恩在六年前唯一做的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是抢了她暗恋三年的男神。

可那个时候，他们甚至都没在一起，两人连劈腿都算不上。

而且，救命之恩和对男神捷足先登两相对比之后，在夕沐恩剖心剖肺地讲了这么多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之后，再拿六年前小女孩情窦初开时的恩怨来说事，未免显得她小肚鸡肠。

“我的确带走了兔兔，但我并没有真的想伤害她……相信你也看到了，这两天我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只是……想威胁你离开皓宸。”

夕沐恩无视言筱琬的脸色变化，兀自继续往下说着：

“我本来想着，只要你离开了皓宸，我就会找人把兔兔送回来，然后我们……”

“五爷是怎么回事？你绑兔兔，不是为了五爷要她么？”

夕沐恩微微低着头，额前的流海挡住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和惊惶。

她轻笑着缓缓开口，声音里丝毫没有任何波澜：

“兔兔听到的么？真是个机紧的小朋友……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间小房子毕竟离开我们带走她的地方太近，皓宸的眼线有多，一直留在那里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才想把她带到五爷那儿，这样不太容易被找到。”

“是么？”言筱琬冷笑一声，语气里质问的意味更浓：

“五爷之前骚扰我的那笔账我还记着呢。”

“思染，你别误会。我把兔兔带给五爷，不是要伤害她，更不是因为她是你的女儿……只是五爷毕竟在道上混，关系也铁些，要藏人的话找他再合适不过了。”

“思染……”

透过流海，夕沐恩一边仔细观察着言筱琬的表情变化，一边斟词酌句地往下说着：

“我一直很珍惜和你之间的情谊……我只是想幸福而已……我错了么？”

“幸福？”言筱琬喃喃咀嚼着这个词，一脸漠然地问：

“你找我来，就为了让我听这些么？”

夕沐恩轻轻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抬起眸子：

“不是的思染，这些人莫名其妙把我抓来，审问了我好久，让我交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思染，我只能想到你……救救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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