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厉皓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房间深处的双人床上……兀自睡下了。

听到房间那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言筱琬的剧烈跳动的心脏这才渐渐缓和下来。

不管厉皓宸之后会有什么反应，至少今天晚上是安生了。

人一旦平静下来，那被巨大恐惧冲到角落的问题此刻便开始一一浮现。

厉皓宸不是应该在和钟泽共度良宵么？

为什么要放下自己的情郎不管，大半夜的闯进她的房间，来了以后又什么都不说？

言筱琬苦苦思索半天，却没有什么说得通的思路。

只不过既然厉皓宸没有说出“解雇”两个字，她就还是他的特助，该做的分内事就得接着做。

言筱琬轻轻摇了摇头，轻手轻脚来到沙发前，收拾了一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上去，开始仔细研读手里的资料。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没有离开过沙发。

可是被吵醒的时候，她却发现自己身在床上。

耳边，是陆晓舰那有些聒噪的声音。

“……还有，怎么会和言特助睡在一起？昨天那个美女呢？”

言筱琬刚从睡梦中醒来，整个人还有些懵懵懂懂，但就陆晓舰那声“言特助”让她很不舒服。

这下可好，她的真实容貌又双叒叕曝光了……

近六年来，这张丑脸已然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此刻突然被一个不相干的男人看去，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人扒光游街示众的羞耻感，六年前那段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的经历一下子涌现，让她甚至有一种甩陆晓舰一个耳光的冲动。

“厉总！昨晚那个惊为天人的美女你到底藏到哪儿去了？”直到现在，陆晓舰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看到的这一切。

他昨晚在厉皓宸的劳斯莱斯里睡了半宿，早上突然灵光一现，一下子反应过来：

难怪前一晚总觉得那个小娃娃眼熟，他见过她的——去幼儿园接她的那一次。

这个小奶娃不是言特助的女儿么？

小娃娃叫为什么厉皓宸爹地他倒是知道，但那个美女怎么会变成她的妈咪？

想到这里，陆晓舰连洗漱都顾不上，赶紧跑去找厉皓宸。

结果，搬开门板冲进房间，看到的却是厉皓宸和那个言特助同床共枕的画面。

虽然两人衣衫完整，睡姿也很规矩，没有什么肢体交缠，但这一幕还是让陆晓舰三观炸裂。

厉总向来对男女之事淡漠甚至有些厌恶，连夕小姐都没机会近他的身，结果却在这个丑八怪这里破例？

他之前揶揄言特助的那些瞎话，不会歪打正着了吧？……

“你看错了。”厉皓宸身上还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慵懒，他瞥了一眼陆晓舰那一脸惊悚，不咸不淡地说。

“可是，昨天你明明大半夜打电话给我，说是要来捉奸？……”

“你听错了。”

陆晓舰彻底迷茫了。

难道是他昨晚太累了，产生幻觉了么？

见陆晓舰疯狂挠头，几乎要挠出头皮屑的样子，厉皓宸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冷冷地说：“告诉楼下，备两份早餐送上来。”

“啊！马上！”只见刚刚还在挠头的陆晓舰一下子停止了动作，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门口。

送走了陆晓舰，厉皓宸一脸嫌弃地横了言筱琬一眼：“还不去洗漱。”

带着强烈的起床气和满腹的愤懑，言筱琬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浴室。

可是，漱口的时候无意间照了一下镜子，乍然出现在镜子里的一张丑脸却让毫无防备的她往后退了一小步。

回过神来，她才反应过来，那一脸蜡黄，带着一丝浮肿的水泡眼，不就是自己平时一直顶着的那张丑脸么。

不过细看之下，好像又不太一样。

她的脸上虽然依旧是蜡黄不堪，细看之下却比自己常用的色号浅了一点，而且那蜡黄之中还隐约透出一丝红晕。

而那标志性的八字眉也被改成了更加温柔的落尾眉，让整张脸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而眼线、阴影的打法也有细微的区别。

总之，言特助还是那个言特助，只是细看之下能感觉到这个丑女人好像漂亮了些。

气色也好了不少，妆容也更加精致。

所以，刚刚陆晓舰看到的是这样一张脸？

言筱琬松了口气。

不过，到底是谁帮她化的妆？

“弄完赶快去会场，今天你要是搞砸了，自己看着办。”浴室外传来厉皓宸阴恻恻的声音。

“马上马上！”工作当前，言筱琬也顾不得多想，赶忙收拾了一下，就冲出了门。

***

“阿宸，你什么时候这么恶趣味了。天还没亮把我叫来情趣套房，让我给你女人化妆？”

言筱琬走后，钟泽从衣柜里缓步而出，翘着兰花指的右手轻轻拂过自己的流海，刻意压低的声音却藏不住那调侃的意味。

“不是我女人。”厉皓宸难得有耐心解释。

“还不是。”钟泽狐狸眼一弯，露出一个有些痞气的笑。

厉皓宸往床沿上一坐，正色道：

“帮我查一件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自己化成这样的。还有，我要知道原因。”

“第一，这是两件事。第二，这怎么查？第三，这些事你直接问她不就得了？”

钟泽在厉皓宸身边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玩味地抓着厉皓宸的语病。

“你别忘了，这几年是谁给了你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和经济上的资助，好让你暗地里继续开着你的侦探事务所？”

厉皓宸却是不接茬，只是平静地提了一个事实。

听到这句话，钟泽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阴鸷。他收起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也变得严肃起来：“你至于么。”

“你也知道，特助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以后更是有可能接触我集团的核心机密，不止是这家香水公司。可我招的这个人，连容貌都是假的，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可是，”钟泽侧过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厉皓宸的脸上，“你以往从不这么……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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