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基地的资料室权限有三层。最核心层的基因数据库是孙博士亲自保管，任何人无权使用，外层的资料由王菡保管。集团中层以上可以调用。

中间层的资料由雷鸣保管。除了集团高层。其他人无权调用，仅限在资料室查看，不允许带走。

雷鸣已经四十多岁。为人木讷，工作上一丝不苟从未犯错。他有个最大嗜好：下围棋。雷鸣从小受过围棋专业训练。后来因故没有继续围棋事业，但他仍保留着魔都业余围棋赛多次冠军的头衔。

最近雷鸣很高兴。慕军听说他的大名要拜他为师，这让雷鸣很得意。感觉英雄有了用武之地。他愉快地答应了慕军的请求，为慕军制定了完整的学习计划，并要求慕军每天下班后要来资料室由他指点对弈三局。

慕军学了五天就忽然再也不来了，这让雷鸣很生气，他主动联系慕军才知道。慕军又访到一位高人，正在跟他学习围棋。

耻辱与失落交加。雷鸣让慕军约这位高人对弈，他要把失去的荣誉和徒弟找回来。

双休日。雷鸣在茶社终于见到了慕军引来的这位高人。

这是一个女人，一个外国女人。雷鸣有点不敢相信。他面前这位名叫艾薇儿的外国教师，能有多高水平可以和他叫板。

但是两人刚开始落子布局，雷鸣的信心就明显不足了。艾薇儿在上下两个战场同时使用了大雪崩定式。这是围棋中最复杂的定式之一，即使是国手也尽量避免使用。但是这个艾薇儿却毫不犹豫使用了。

因为大雪崩定式，围棋局面陷入一片胶着混战，复杂的变化和混乱的局势让雷鸣的脸几乎要贴到棋盘上了。

艾薇儿倒是气定神闲，不但不加思考落子如飞，还不时和观战的慕军聊天解闷，偶尔还问问雷鸣工作上的事。

“雷老师，资料室的工作一定挺枯燥的，对着一大堆资料不觉得闷吗？”

“还行，干长了就习惯了。”雷鸣的心思都在棋盘上，只是随口应付着。

“我们学校的图书馆随便借阅的，你那里都有什么宝贝，还需要有人看着？”

“姑娘，你不懂，我管的资料虽然不是最核心，但也足够机密了。就像最近的工程图纸和技术参数都在我那里保管着呢。如果坏人拿到图纸，整个基地还不形同虚设了？”

雷鸣下了一招“一子解双杀”的妙手，得意的坐直了身子，说话也轻松多了。

这局棋双发下了3个多小时才结束，最后数空的结果，雷鸣以半目险胜。

“雷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到底是魔都市的冠军水平，我甘拜下风。”艾薇儿挑起大拇指称赞。

“哪里，哪里，姑娘刚才如果不是放弃了打劫，我可就输惨了。总体看，还是你更胜一筹，让我由衷佩服。”雷鸣对艾薇儿的棋艺也赞不绝口。

“姑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我们再下几盘呢？”雷鸣找到一个高手，当然不会只下一次，他要过足瘾才肯罢休。

“学校工作忙，我一般周五晚上才有时间。”

“周五晚上……”雷鸣低头沉思起来。

艾薇儿和慕军对视一眼，有点紧张地看着雷鸣。

“我每个周五晚上都要值班，走不开，能不能麻烦艾老师来我的单位下棋呢？你放心，来回的车费我来给你报销。”雷鸣期待地看着艾薇儿。

“这个……”艾薇儿扶了扶眼镜，有点为难。

“虽然我们单位不让外人进入科研场地，但是一楼大厅是开放的，我们在那里下棋不会耽误你的时间，我管吃管送，你从国外跑到魔都打工不容易，我再给你补助100元，你看怎么样？”

雷鸣千方百计想让艾薇儿打消顾虑陪他下棋，把优厚条件再次提高。

“好吧，我能和雷老师下棋交流，还能挣一份外快，我当然愿意了。”

夕阳西下，林凡和罗菲在深海基地防护网外面的竹林用单筒望远镜瞄着气象站大楼。

“这个射击点并不是最理想，非常容易被气象站的楼顶的卫兵发现，但那天为什么枪手会从容不迫地开枪射杀了范爷呢？”林凡对罗菲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当时的情况特别混乱，禁闭室经过两次袭击，整个防守阵型已经散乱。楼顶的卫兵被吸引到了反方向的禁闭室，这一侧的防守就空了，我承认是我指挥不当造成的。”罗菲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并主动承担责任。

“内卫部虽然是你指挥，但你才接手内卫部没多久，很多队员的名字你还都叫不出来，没有磨合，不应该把账都算在你头上。”林凡安慰了一句罗菲。

接着林凡话锋一转：“需要批评你的是，你虽然勇猛，但你擅离指挥岗位，造成所有队员失去现场调度。这是最不应该出现的，以后千万不能再这样莽撞行事了。”

罗菲凝视林凡的侧影，爽快地答应：“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凡举起狙击枪瞄了瞄，模拟了一下范爷被击毙的过程。然后站起身拄着枪，思索着轻轻说：“不应该是这个狙击点啊，怎么会呢？”

罗菲也站起来问：“有什么不应该的，两个内卫队员，加上老范都是死于同一把枪，同一个射击点。我们都用激光水平仪仔细测算过，专家的结论也是一致的。”

林凡摇手道：“我不是怀疑你们下的结论，我的意思是至少有两个狙击点才可能行动。虽然他们计划的很严密，声东击西和引蛇出洞的策略也非常巧妙，但这恰恰说明这个策划者是一个谨慎的人，他费了这么大力气为击杀范爷，绝不可能押宝在一个枪手身上。”

林凡用脚踩了踩地：“这里只能紧盯范爷逃跑的路线，他看不到楼顶的卫兵。”

林凡看着罗菲说：“换了我，头顶可能有威胁，我是没有办法平心静气实施狙杀任务的。除非……”

罗菲一拍手：“除非枪手相信同伴已经确保能解除他头顶的威胁。”

林凡点点头，指了指另一片竹林：“能观察到楼顶卫兵活动的射击点应该在那里。”

“这个地方也不理想，换了我是不会选择在这里的。虽然很隐蔽，但楼顶的角度太偏了，如果警卫是从2点钟方向向下射击，他根本无法阻止。”罗菲举起枪瞄了瞄，连连摇头。

林凡用对讲机通知大楼的内卫后，他端起枪，对罗菲说了一句：“3点钟方向。”对准大楼就扣动扳机，“呯！”大楼天台上的一盏装饰灯随即被击碎。

“3点钟方向。”天台上又一盏灯被击碎。

“4点钟方向。”……

罗菲拿着望远镜看呆了，林凡弹无虚发，楼顶的彩色装饰灯依次爆裂开，像是瞬间绽开的漂亮花朵。

“太他妈的神了。”罗菲笑骂着夸奖，这时候罗菲的粗口只是一个形容词，因为她实在找不出更能表达佩服心情的词了。

“这个人是射击高手，因为他很自信也很小心，所以他选择在这里，保护好自己也能起到掩护队友的作用。”林凡放下枪说：“由此可以推断，两个狙击手共同承担了狙杀范爷的任务。站在这里的枪手是真正的高手，那边负责狙杀的枪手应该是他的徒弟。”

“你为什么那么看不上狙杀范爷的枪手呢？他的枪法也好极了，我们的两个队员带着钢盔仍被他击中眉心，范爷的头顶中弹两枪却只有一个弹孔，从一个地方前后打入，可见他的枪法精湛。”罗菲有不同观点。

林凡长舒了一口气道：“这正说明问题。高手要的是结果，他不会炫耀杀人。射杀范爷的枪手心理有些变态，他以杀人为乐。这样的人侮辱了狙击手的称号。”

罗菲不由得深思林凡刚才说过的话，她感叹林凡对动用武力的深刻理解，这才是兵王和普通士兵两种境界的区分吧。

“我们已经实地观察了几天了，你有没有自己的结论呢？”罗菲此时特别想听林凡的推理过程，她觉得那是一种追索真相的享受。

“给你说对我有什么好处呢？”林凡忽然变得有些顽皮。

“你说吧，我都答应。”罗菲急着想听答案，随口就承诺。

“我想让你搬回去住。”林凡的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

“我……”罗菲有些羞涩低下头，“大姐给我说过了，搬新家的时候我就搬过去。”

林凡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大姐，怎么这么大的事情还瞒着我呢？”说着他就要抱住罗菲。

罗菲忙向后退了两步：“别着急，我答应你了，你也应该可以说了吧？”

林凡看看天色已晚，他扛起枪，搂着罗菲向山下走去：“我的结论是，这是一次仓促完成的袭击任务，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中。策划人是一个女性，基地有内应协助，两个枪手，徒弟身高1.83米，师父稍微矮点，身高1.72米，他们都抽烟但不喝酒……”

罗菲听着不由得笑了：“你骗我吧？怎么可能推出来这么多细节呢？”

林凡拍拍肚子说：“罗警官想听我讲完，也需要让我吃饭啊。跟我回家，我们边吃边聊。我和小悠也发现了一点线索，我们开一个家庭联席会议……”

罗菲还没有回答，林凡忽然拉着她闪身躲在一片苏铁后面。罗菲顺着林凡的目光望过去，一个身影从山下贴着山体快步跑了过去，矮矮的个头，但速度非常迅捷，很快就消失在黑夜中。

“要不要追过去看看？”罗菲问。

林凡摇摇头，站起身：“小角色，抓住他也问不出来什么，反而打草惊蛇。不过，他们近期应该要有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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