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除了簌簌的下雪声外，万籁寂静。炉上煮着酒，冒着腾腾的热气，酒香扑鼻。

司怀瑾却无法静下来享受，他在等消息。

但愿……不是他想到那样。

“主子，”有人悄声进屋，“猎户全家被杀，无一人活口。”

司怀瑾心猛地一沉，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他温柔美丽的娘下的手。

司安歌比他还要了解母亲，她是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举动，所以明明在他面前矢口否认认识哑婆，第二天却不顾会被他发现，把哑婆带走。

母亲和司安歌对她们的关系都心知肚明，却都不愿承认，恨不得抹掉一切存在的痕迹。

他真的要去揭开这个不受欢迎的真相吗？司怀瑾有些犹豫了。

一夜未眠，第二天早早他便去了刑部。

他去得已经算早了，没想到有人比他更早。

“孙大人早。”

“原来是司大人，今天这么早？”孙江杰放下手上的卷宗，跟他打招呼。

“来查点东西。”他看了眼孙江杰案前的卷宗，“西戎细作一案进展怎么样了？”

他们江宁王府与武安侯府是姻亲关系，避嫌，整个案子全权由孙江杰负责，他一点也没过问。

他与陆泽离原本关系还可以，司安歌嫁给他，照理来说他们关系应该更好才对，却不知为何，两人之间仿佛有层隔阂，越来越疏远了，两家的走动也几乎也没。

后来他才知道，陆泽离对这场偷龙转凤的把戏，从头到尾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对他们司家才这么冷淡。

司若龄嫁到恭王府后，江宁王明显偏向于恭王府，与恭王府走得倒是极近。他自然要与父亲的步伐保持一致，与陆家的关系也就这么冷了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过问西戎细作一案。

“快要结案了。”孙江杰起身，戴好官帽向司怀瑾拱拱手，拿起佩刀出了门。

今日便是瓮中捉鳖的日子，抓到宋慕千，就人证物证，可以结案了。

这次，必定要折断老国舅一条胳膊！

有孙江杰在，司安歌对案子一事倒是没有多大担忧，就算老国舅想针对陆家，也得看皇上答不答应，西北线还得靠陆家军守着呢，陆家在京都有个什么不测，二十万陆家军可不是摆设，朝廷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系，司安歌早已想得透彻，所以她看起来才那么镇定自若，照常过日子。

可她万万没料到，现实给了她一个残酷的教训她终生难忘。

这日刚好雪停，下人在院中清除积雪，很是热闹。

彭嬷嬷也难得出屋，和哑婆在一旁看着，两人不时用手比划着。难得彭嬷嬷也会手语，又和哑婆一见如故，哑婆在武安侯府才不至于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彭嬷嬷的腿是早年在宫中被打折的，早已难以痊愈，司安歌请了庞先生替她诊治，疼痛缓解了不少。两人此时正坐在秋菊给她们准备的椅子上，上面垫了厚厚的软垫。

彭嬷嬷教了秋菊很多东西，秋菊知恩图报，把彭嬷嬷照顾得很周全，两人倒是颇有几分投缘。

哑婆见了司安歌很开心，笑得眼都眯了起来。武安侯府不是曾经的小院，哑婆十分清楚小姐已经长大，又是当家主母，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和她相处。如今衣食不愁，又时不时能看到小姐，她已经很满足了。

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锦园的梅花开得很漂亮，我去看看，顺便折几枝放在屋子里。”司安歌指了指身后丫鬟抱着的花瓶。

路上湿滑，小姐注意安全。

“我知道的，你和彭嬷嬷也不要在外面吹太久的冷风，早点回屋去，若是碳不够了，只管让小丫鬟们去取。”司安歌笑着对两人道。

说了几句，她便带着人往锦园去了。

刚离开没多久，莫语一脸紧张地跑过来，“看到夫人了没有？夫人在哪儿？”

“回莫管家，夫人刚往锦园方向去了。”有人回道。

闻言，莫语什么也顾不得，急急追了上去，一点也没有平日处变不惊的样子。

“夫人！夫人！”莫语远远看到司安歌的身影便大声叫道。

司安歌转过身来，看莫语不顾形象跑上前来，直喘气。

“夫人……”莫语撑着腿喘着气，“圣旨到了。”

司安歌一惊，“圣旨？”

“是的，夫人，传旨的公公已在大厅候着了。”莫语脸色有些不太好，“来了不少人。”

司安歌早得了孙江杰的消息，今日过后便可结案，还陆家一个清白，这种时候来圣旨？

“我换身衣服就过去，可通知了大夫人？”司安歌立刻往嘉轩院走去，边走边问道。

圣旨到了需要全家焚香沐浴更衣迎接。

“已经着人通知了。”莫语跟在她身边回答，他顿了顿，又轻声道：“来的是皇上身边瑞公公，瑞公公伺候了两代帝王，时常来陆家传旨，但属下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面色凝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司安歌沉下眸子，皇上现在还在温泉行宫猫冬，竟然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公公来传旨……

等她换好衣服到了大厅，大夫人和以泓也刚好到。

瑞公公扫了一眼，问道：“府中另外几位公子小姐呢？”

“小孩子贪玩，在家里待不住，去了亲戚家小住了。”司安歌温声道，“如今府中的人已全到齐了。”

瑞公公却不急着宣旨，“可是在英勇侯家？”

司安歌心里一紧，竟然连以南几个在英勇侯家都打探清楚了。

“既然离得不远，还是叫回来听旨为好，不然被有心人知道了，少不得要说武安侯府对圣上不恭，夫人您说呢？”

司安歌注视着瑞公公，半晌，她勾起嘴角，“瑞公公说得是，如此还请瑞公公喝杯茶，稍等片刻。”

“奴才不急，夫人赶紧叫人吧。”瑞公公神色淡淡，坐在椅子上闭目，不再言语，大有人不到，不宣旨的意味。

司安歌吩咐莫语：“莫管家，派人去接少爷小姐们回来。”

“是。”莫语应下，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瑞公公带来的侍卫约莫有二十来个，个个面无表情，隐隐有把人包围起来的感觉。

司安歌的心一直往下坠，事情竟然严重到这般地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皇上是什么意思？

她看了大夫人一眼，大夫人一无所觉，陆家已接过无数圣旨，她早已淡然处之，只把注意力放在以泓身上，生怕他有什么不适，全然没有注意到屋子里紧绷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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