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大碍，大少爷应该是受了惊吓，所以才噩梦频发，浑身虚汗，老朽已然施针，再喝上两副安神药，过几天就好了。”庞先生把银针一根根仔细擦拭干净放回药箱，淡淡道。

“多谢庞先生。”大夫人松了口气，心疼地看着皱着眉睡着的以泓。

自那天的风波后，以泓便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话也不说，怎么劝解都没用。

今早小厮见半天叫不醒他，才发现他生病了。

“有劳了。”司安歌也放下心来，最近事多，若是以泓再出什么事，可真是雪上加霜。

庞先生对她倒是不像对旁人那么冷淡，多了一丝随意，“夫人若是有空请跟我来。”

司安歌点点头，又对大夫人道：“以泓若是缺了什么大嫂尽管开口，断不能短了用度。”

大夫人心焉点了下头，眼睛眨也不眨盯着以泓。

她没了丈夫，儿子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敢想象，万一以泓有个什么事，她还怎么活下去……

“你们仔细照顾着，如今天冷，缺了碳只管找管事去领，不可让大少爷着凉，做事警醒着点。”司安歌又敲打了一番嘉澜院的下人，这才跟庞先生走了。

来到庞先生的院子，司安歌已经能对院子里散发的各种药味面不改色了，她熟门熟路进了屋，找到看诊的位置坐下，伸出手来。

庞先生闭眼听脉，片刻后，他松开手，挥手赶人，“行了，走吧，不用再吃药了。”

司安歌嫣然一笑，道了声谢，转身走了。

秋菊在身后不满极了，“这庞先生每次都这么失礼，替夫人请脉竟然要夫人到他院子里来，态度还这么恶劣。”

秋菊不懂，司安歌却了然于心。

她整日待在后宅，行事自丫鬟代劳，出入皆有马车，缺乏运动，身体抵抗力弱。庞先生的院子在武安侯府偏僻的一角，离几个主院较远，他要求她每次需亲自到他院子里看诊，看似粗鲁无礼，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实则是想她多走几步路，活泛活泛身子。

只是庞先生向来嘴硬，说出来的话总是带着枪子，能把人噎死，若看不透他，就只能错过他的好意。

她正待好好与秋菊说道说道她以后对庞先生不要有这么多意见，就见秋影闪身出来，“夫人，刘呈回来了。”

司安歌惊喜不已，他们回来了？

那日让刘呈夜探猎户家，知道司怀瑾只派了两个人照看哑婆后，便明白此时是最好的机会，他还没向江宁王妃提到哑婆，江宁王妃也还没有下毒手。

未免夜长梦多，她让刘呈今天派人去悄悄把哑婆接出来。

果然不出片刻，就有丫鬟寻了她，“夫人，护卫队长求见。”

哑婆正躺在客房的床上昏睡着。

司安歌看着眉头紧皱的哑婆，比她记忆中模样要苍老很多，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操劳过度的皱痕。

“带人出来很顺利，为防这婆婆受到惊吓乱叫引来旁人，我点了她的睡穴，再过半柱香时间便醒了。”刘呈解释道。

“辛苦了。”司安歌对他们几人点头，“几位先下去休息吧。”

“是。”和刘呈一起去接人的几位躬身退下。

司安歌对武安侯府这帮子人满意得不得了，没有人多嘴问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从司大公子手中抢过来，人行事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行了，你们也退下吧。”她在床边坐下，对秋菊秋影道。

秋菊注视着床上的哑婆，总觉得有些面熟，但却始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咬咬嘴唇，依言退下。

她自幼在江宁王府长大，若是曾经见过也只能是在江宁王府，夫人并不是真的司家小姐，怎么会认识江宁王府的人呢？

秋菊摇摇头，想必是她记错了。

外面大雪纷飞寒风肆掠，屋内却银碳满盆温暖如春。

哑婆醒来尚还未完全清明，只觉得周身温暖，身体不再僵硬如石，前几天这些人可没这么好心给她这个老婆子烧炭取暖，也不知此时的温暖还能持续多久？

她认得抓她的那位公子，司家大少爷从小体弱多病，哪个下人在路上碰到了不多加？就怕他一个不注意就晕倒在哪里，只是如今看来身子竟然已然大好，也不知他抓她作甚？她都已是“作古”之人。

那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位气度不凡的夫人真的是小姐吗？她寻了这么多年也没寻到的人，怎么突然就这么出现了？

哑婆闭着眼乱七八糟想了很多，但她是个实诚的人，脑子不够活络，就算活了大半辈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结果。睁开眼时，察觉到身边有人，等眼前的身影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她不由瞪大了眼。

她挣扎着要起身，**着手向前伸去，嘴里“啊，啊”叫着。

“哑婆，我是安歌。”司安歌眼眶微湿，笑着握住她的手。

哑婆张着嘴，浑浊的泪水布满脸上的沟壑，她紧紧盯着司安歌，满眼的不可置信，这真是她照顾了十年的姑娘！

苍天有眼！竟在她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她。

哑婆激动得老泪纵横，在床上对着西方跪下不停磕头，她感谢老天爷，那天街上看到的竟然真的是小姐！

司安歌泪目，赶紧扶着哑婆重新躺好。

等哑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唤人端来热水给哑婆擦脸，哑婆双眼清明，精神大好，不用丫鬟伺候，自己动手把自己收拾干净，丝毫不见司怀瑾所说的疯癫。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哑婆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这五年的空白填满似的。

司安歌给哑婆夹了一筷子菜，“哑婆，如今我们终于又见面了，以后有大把的时间看，现在快吃饭吧。”

哑婆笑眯眯地点点头，满脸的慈祥。

小姐从生下来的那天起，江宁王妃就指派她去照顾了。她因天生缺陷被父母不喜，也无人愿意说亲，独自一人活了半辈子。可是，刚出生如同一张白纸的小姐从牙牙学语到满腹诗书，从来都没有嫌弃过她，把她当做至亲般相依为命。

她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止是主仆之情，更像是祖孙亲情了。

吃完饭，哑婆终于有机会问出藏在心中五年的问题。

她比划着手势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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